第二卷82

进山第七天凌晨，天光未亮。密林深处，早已布控的雷电突击队和火凤凰队员接到雷战指令，如同蛰伏的猎豹骤然出击。疲惫不堪、警惕性降到最低的菜鸟们在睡梦中或被精准击打后颈，或被浸了强效麻醉剂的毛巾捂住口鼻，毫无反抗之力地被迅速制服、蒙眼、捆绑，像一袋袋沙包般被扛起，悄无声息地运离了原始森林。

          当林国良恢复意识时，后颈的钝痛和刺鼻的消毒水、霉味混合的怪异气味让他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他发现自己和幸存的菜鸟们被推搡着站在一片空地上。周围是林立的军用帐篷和高高的哨楼，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冰冷地扫过。更令人心悸的，是那道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开的、缠绕着尖锐倒刺的铁丝网。不远处，一个水泥砌成的方形池子映入眼帘——水牢。浑浊发绿的水面上，漂浮着几只膨胀腐烂的死老鼠尸体，阵阵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随风飘来，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站好！都给我站直了！” 粗暴的呵斥声响起。一群穿着陌生外军迷彩服、脸上涂着厚重油彩的身影冲了过来，手持橡胶棍，对着还没完全清醒的菜鸟们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殴！棍棒落在肉体上的闷响、吃痛的闷哼和压抑的惨叫瞬间充斥了这片被命名为“骷髅营”的区域。

           林国良也被卷入其中，一棍子抽在他腰侧，剧痛让他踉跄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弓身，试图护住头脸，眼镜就在混乱中被打飞，“咔嚓”一声轻响，不知被谁踩碎了。他忍着痛，倔强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试图分辨眼前晃动的人影。

           一个穿着外军迷彩、身姿矫健的身影停在了他面前。即使看不清脸，那熟悉的身形和冰冷的气场也让林国良心头一震——是沈兰妮（摧锋）。

          沈兰妮看着眼前这个鼻青脸肿、眼镜碎裂、却依旧梗着脖子不服输的“四眼医生”，胸口那股复杂的情绪翻腾得厉害。情人岛他颤抖着拿枪的画面、泥潭里他嘶吼着“我也是军人”的执拗、还有他一次次被击倒又爬起来的狼狈与坚持……种种画面交织，让她心头一紧，但旋即被更冷酷的理智压了下去。这里是骷髅营，是战俘营模拟训练，容不得半点私人感情。

          她一咬牙，脸上刻意摆出更凶狠的表情，在周围其他“看守”的注视下，猛地抬脚，狠狠一脚踹在了林国良的脸上！

           “砰！” 林国良只觉得眼前一黑，鼻梁传来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尘土飞扬。

         沈兰妮不敢再看地上蜷缩着、鼻血长流的林国良，猛地扭过头，对着其他还在挨打的菜鸟发出歇斯底里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怒吼：“到那边去！快！都他妈给我滚到那边去！”

          几个穿着外军迷彩的“看守”冲上来，粗暴地将晕头转向、满脸是血的林国良从地上拖起来，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旁边瑟缩惊恐、挤作一团的菜鸟人堆里。

         谭晓琳（云雀）穿着笔挺的外军军官制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大步走到队列正前方，冰冷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缓缓扫过眼前这群伤痕累累、惊魂未定的男兵。菜鸟们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茫然、恐惧和不知所措。

         “把他们” 谭晓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的冷酷和决绝，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关进水牢去！”

         “是！” 周围的女兵们齐声应和，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她们拿起准备好的长棍和橡胶警棍，开始驱赶、抽打菜鸟们，逼迫他们朝着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水牢走去。

          林国良被人流裹挟着，踉跄前行。就在他靠近水牢边缘时，何璐（和路雪）突然从旁边闪出，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力道极大，将他从人群中硬生生拽了出来，猛地推搡到了操场中央的空地上。

          沈兰妮一直用余光注意着林国良，见状心头猛地一跳，手下意识攥紧了橡胶棍，却强忍着没有出声，只是咬紧了牙关，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菜鸟们被棍棒驱赶着，一个接一个，极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地踏入那齐颈深的、浑浊发绿、漂浮着腐烂老鼠尸体的水牢中。冰冷刺骨、腥臭难闻的污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身体，不少人发出干呕声，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恶心的表情，却只能在棍棒的威慑下强忍着，瑟瑟发抖地站在污水中。

          谭晓琳的目光，落在了被单独拎出来、孤零零站在操场中央、满脸血污却依旧努力挺直脊背的林国良身上。

         “就从你这个军医开始。” 谭晓琳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审视和施压的意味。

           林国良脸上火辣辣地疼，鼻血还在流，视线模糊，但他听出了云雀的声音。他倔强地扬起头，尽管看不清，却努力将脸朝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沈兰妮看着林国良那副宁折不弯却又狼狈不堪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有些困难。她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却死死压抑着，不敢流露出丝毫异样。

           叶寸心（断棘）一直站在稍远处观察，将沈兰妮的所有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她悄无声息地挪到沈兰妮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冷静的提醒：“和我出去透口气？你要是受不住，他就前功尽弃了。”

          沈兰妮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猛地吸了一口气，目光从林国良身上强行撕开，转向叶寸心。她看到叶寸心清澈冷静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但更多的是对局面的清晰认知。沈兰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挣扎和痛苦已经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坚毅所取代。

            “不用，” 沈兰妮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我没事。”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大步朝着操场中央、谭晓琳和林国良的方向走去。

          “云雀，” 沈兰妮在谭晓琳身边站定，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甚至更添了几分刻意伪装的残忍，“我来吧。”

          谭晓琳看了她一眼，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让开了位置。

           沈兰妮走到林国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国良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一个穿着外军迷彩、身形熟悉却气息冰冷的身影。沈兰妮伸出手，动作粗暴却精准地给他扣紧了模拟刑具的手部和头部固定装置，金属碰撞发出冰冷的声响。

          “告诉我，” 沈兰妮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盯着林国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是不是中国共产党员？”

           林国良被固定着头部，无法大幅度移动，但他努力聚焦视线，看向面前模糊的人影，尽管脸上疼痛，血污模糊，他还是从喉咙里挤出沙哑却清晰的声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兰妮眼神冰冷，没有回头，直接对着站在一旁待命的田果（开心果）下令：“2CC。”

           田果利落地递过来一支准备好的注射器，里面是透明的药剂——Hyoscine-pentothal。沈兰妮接过，动作熟练地将药剂注射进旁边架好的、连接着林国良手臂的葡萄糖输液管里。药剂顺着透明的管路，一点点混入滴注的液体中。

          “作为军医，” 沈兰妮的声音依旧冰冷，看着药液推进，对林国良说道，语气里带着残忍的“科普”，“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

          林国良感觉到冰凉的液体进入血管，他当然知道那可能是什么。生理上的不适和心理上的压力交织，让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努力抬起头，尽管视线模糊，尽管知道这可能不合时宜，甚至可能是药物影响下的冲动，但那一刻，积压在心底许久的情感，混杂着此刻极端情境下的某种决绝，冲口而出：

          “沈兰妮……我喜欢你。”

          声音不大，甚至因为受伤和虚弱而有些含糊，但在相对安静的操场中央，却清晰地传入了沈兰妮耳中，也传入了附近几个火凤凰队员的耳中。

           沈兰妮拿着注射器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但她脸上迅速覆盖上一层更厚的寒冰，甚至扯出一抹讥诮的冷笑，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否定：

          “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信你？” 她像是在质问林国良，更像是在质问自己内心那瞬间涌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他喜欢云雀喜欢了那么多年，全基地几乎都知道，现在突然转头说喜欢自己？在这种时候？谁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