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34

临放假前一晚，基地的喧嚣沉淀下来，只剩下虫鸣和风声。叶寸心没在宿舍跟其他人一起叽叽喳喳，而是独自溜达到了老狐狸的宿舍门口，抬手敲了敲。

          “进。” 老狐狸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叶寸心推门进去。老狐狸正就着台灯的光线看文件，见她进来，有些意外：“断棘？这么晚不休息，有事？”

            叶寸心反手轻轻带上门，走到老狐狸桌前，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老狐狸，我想带雷神回家。”

          老狐狸手一顿，摘下老花镜，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眼神却格外执拗的丫头。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叹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丫头，你……这是想……”

         “我想让我妈和他，至少能坐下来，一起吃顿饭。”叶寸心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我妈有错，但……这么多年了，雷神心里就没一点疙瘩想解开吗？就算解不开，见一面，说两句话，总比老死不相往来强。我夹在中间，看着也难受。”

          她顿了顿，看着老狐狸，那双总是带着桀骜或狡黠的眼睛里，此刻是难得的坦诚和一丝恳求：“老狐狸，你比谁都清楚雷神的脾气，也清楚我家里的情况。你……帮帮我。”

           老狐狸看着叶寸心，心里五味杂陈。这丫头，平日里看着天不怕地不怕，怼天怼地，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什么都清楚，也什么都担着。她说的没错，雷战和张海燕之间那道鸿沟，是时候该有人试着填一填了，哪怕只是扔块石头听听响。而叶寸心，无疑是那个最合适、也最勇敢的“投石人”。

          他终究还是心软了，或者说，他内心深处也盼着那对母子能有个缓和的机会。他点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精明和利落：“行，想让我怎么帮你？”

           叶寸心眼睛瞬间亮了，那点狡黠和灵动又回来了。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干坏事”的小兴奋：“老狐狸，你帮我把雷神和阎王的洗漱用品收拾好，明早集合给我。”

         老狐狸一愣，随即失笑，用手指点了点她：“好你个鬼丫头！算计到雷神头上还不够，还捎带上阎王了？雷神我懂，阎王是为啥？”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促狭地看着她。

         叶寸心理所当然地一扬下巴，脸上没有丝毫扭捏，只有一种近乎“宣示主权”的坦荡和理所当然：“我在追他啊，而且他也不能一辈子都待在基地吧”

         老狐狸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模样噎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指着她连连摇头：“行！你行！成，这事儿包我身上了！不过……” 他收起笑容，正色提醒，“雷神那边，你自己搞定，我可不敢打包票他能顺你的意。”

         “走着瞧呗。”叶寸心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冲老狐狸挥挥手，转身，像只偷到鱼的小猫，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正好。女兵们换上了久违的便装，提着简单的行李，在操场边列队，虽然极力保持军姿，但眉梢眼角的雀跃和期待怎么也藏不住。

          何璐（和路雪）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报告雷神，火凤凰特训班准备休假，请指示！”

          雷战背着手，站在她们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鲜活的面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就这么走啦？”

           女兵们被他问得一愣，互相看看，不知道怎么回答。难道雷神反悔了？还是又有什么幺蛾子？

           就在这时，叶寸心懒洋洋地从队列里晃了出来，站到雷战面前，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歪着头，用那种“你这不是废话吗”的语气，理所当然地说：“当然不是。”

         雷战挑眉看她。

          叶寸心抬起下巴，指了指站在不远处、同样换了便装、提着简单行李、但脸色明显有些紧绷和不知所措的阎王，又指指雷战自己，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早饭吃什么：“雷神，你们雷电突击队不是也休假吗？你跟我一起回家。”

          元宝瞪大眼睛“什么情况?怎么就带雷神回家了?”元宝的眼神在阎王和雷神之间来回瞟 。3

           阎王站在雷战侧后方，在叶寸心说出“跟我一起回家”的瞬间，他周身的气压骤降，下颌线绷得死紧。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瞬间翻涌起复杂难明的情绪——惊讶、不悦、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浓浓的酸意和失落。回家？她邀请雷神回家?3

           “还有我师傅一块儿。”这话一出，不光雷战愣住了，连阎王都猛地抬起头，看向叶寸心，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慌乱。周围的哈雷、小蜜蜂等人更是瞪大了眼睛，一副“我听到了什么”的表情。女兵们则捂着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边，兴奋地交换眼神。

           雷战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向叶寸心，似乎在判断她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就在这时，老狐狸提着两个简单的行李包，适时地从旁边冒了出来，脸上挂着“不关我事我只是个跑腿的”的笑容，走到叶寸心身边，将其中一个明显是雷战常用的黑色行李包递给她：“喏，断棘，你要的东西。”

          叶寸心满意地接过，顺手又把另一个灰蓝色的、明显属于阎王的行李包也接了过来，一手一个，拎在手里，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雷战看着老狐狸，又看看叶寸心手里的行李包，再看看旁边那个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明显刚知道这件事的阎王，额角青筋跳了跳。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丫头昨晚找老狐狸，根本就是早有预谋，连行李都给他打包好了！这是要“绑架上路”啊！

          “叶寸心，你……” 雷战刚想开口。

          叶寸心却像是没听见，懒散地伸出双臂，将手腕上那个追踪环亮到他面前，语气带着点小抱怨和小得意：“雷神，别磨蹭了，赶紧的，把这个给我摘了，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个东西，终于要自由了！”

          雷战被她这打岔弄得一口气堵在胸口，看着她那副“快点别耽误我放假”的理直气壮样，再看看旁边老狐狸挤眉弄眼的暗示，以及远处女兵们看戏般的兴奋目光，还有阎王那虽然紧绷但似乎……并没有强烈反对的姿态……

          他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好气地抓过叶寸心的左臂，动作有些粗鲁，但精准地按下指纹锁。

          “咔哒”一声轻响，追踪环应声打开。

          叶寸心眼睛一亮，飞快地将那个束缚了她许久的金属环褪下来，拿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自由啦！”

          雷战依旧板着脸，语气严肃得像在训话，但说出来的话却有点好笑：“这可是公家的东西。不能忘。”

           叶寸心吐了吐舌头，没接话，只是将取下的追踪环递给老狐狸。

          雷战不再看她，转身，开始给其他女兵一一解除腕带。每打开一个，就换来一声压抑的欢呼和更加明亮的笑容。

           终于，所有女兵手腕上的“枷锁”都被解除。她们举着终于重获自由的双手，互相看着，脸上是难以言喻的轻松和喜悦，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获得了新生。

         “耶——！自由啦！”

         “解放啦！”

          女兵们欢呼着，雀跃着，也顾不上什么队列了，互相拥抱，拍打着，笑着闹着，然后一窝蜂地冲向旁边早已等候多时、车门大开的大客车。

          叶寸心提着两个行李包，走到还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僵硬的阎王面前，将那个灰蓝色的包往他怀里一塞，挑眉，语气带着点小霸道和不容拒绝：“拿着，你的。上车。”

         说完，她自己拎着雷神的黑色行李包，转身，脚步轻快地朝客车走去，背影都透着得意和欢快。

           阎王抱着自己突然多出来的行李包，看着叶寸心潇洒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但似乎也默认了这个安排的雷战，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周围队友们（哈雷、元宝等人）投来的、充满调侃和“自求多福”意味的目光，耳根的热度有向脸颊蔓延的趋势。

          他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迈着沉稳却略显急促的步伐，跟上了叶寸心的脚步，也走向了那辆满载着欢笑和未知假期的大客车。

          雷战看着那一前一后上车的两个身影，又看了看旁边笑眯眯的老狐狸，然后也迈开步子，走向客车。只不过，他的脚步，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一丝丝。

          客车发动机发出欢快的轰鸣，载着一车卸下重担、满怀憧憬的女兵，以及两位被“强行拐带”的教官，缓缓驶出狼牙特战基地的大门，驶向繁华的城市，驶向久违的、温暖的家的方向。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每个人带笑的脸上。新的故事，似乎就要在这个假期里，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