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玖：风雨前

第一节：“今天是安静的一课”

八月初。

观星台上，火焰小人变成了一团灰白色的火，像阴天快要下雨时的云。

【同学们，1924年到1931年，那些年发生了很多事。】系统的声音比平时慢一些，【但今天我们不去看大事，去看一些——小事。】

光屏上浮现出几行字：

1924年——

1925年——

1926年——

1927年——

1928年——

1929年——

1930年——

1931年——

【八年。】系统说，【对一个人来说，很长。对一段历史来说，很短。】

【这八年里，有人在赶路，有人在等人，有人在种地，有人在教书，有人在夜里写东西，有人在清晨看报纸。】

【他们不知道，再过几年会发生什么。】

【他们只是——活着。】

【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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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赶路的人·1924

1924年春。

江西，某条山路。

懒羊羊跟着一个人，走了很久。

那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背着个旧包袱，穿着草鞋，一个人走在山路上。

山路很难走，弯弯曲曲，上上下下。

他的草鞋磨破了，脚上起了泡，走几步就要歇一下。

歇完了，继续走。

懒羊羊跟在他后面，看他走。

走了一上午，翻过两座山，穿过三个村子。

中午，他在一个村口停下来，找块石头坐下，从包袱里掏出半个硬馒头，就着山泉水吃。

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

嚼完了，他把剩下的馒头渣舔干净，收起包袱，继续走。

懒羊羊忍不住问：“系统，他去哪儿？”

【不知道。】系统说，【也许是去找人，也许是去找活路，也许是去找一个答案。】

“他叫什么名字？”

【不重要。】

懒羊羊看着那个背影，慢慢消失在山路尽头。

他忽然想起1923年北京胡同里那堵墙。

“总有一天——就是今天。”

那个人，是不是也在找他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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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等人的人·1925

1925年冬。

湖南，某条河边。

一个老太太，站在河边的渡口，往对岸看。

风很大，吹得她头发散乱，衣角乱飞。

她一动不动，就那么站着。

喜羊羊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往对岸看。

对岸什么也没有。只有光秃秃的树，灰蒙蒙的天。

他问系统：“她在等谁？”

【等儿子。】系统说，【三年前，她儿子说去北边找事做，让她在渡口等。三年了，每年冬天，她都会来这里站几天。】

“儿子回来过吗？”

【没有。】

喜羊羊沉默了。

老太太站了很久，天快黑了，才转身往回走。

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

喜羊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

“系统，1841年，关天培的母亲，是不是也这样等过？”

【……是。】

“等到了吗？”

【没有。】

喜羊羊低下头。

铃铛轻轻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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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种地的人·1926

1926年夏。

河南，某片麦田。

沸羊羊蹲在地头，看一个老农割麦子。

太阳很毒，晒得地皮发烫。

老农弯着腰，一把一把割，汗珠子掉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湿。

割完一垄，他直起腰，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脸，喘几口气。

然后继续弯下腰，继续割。

沸羊羊看着他的背。

被太阳晒黑的背，被汗水浸透的背，被岁月压弯的背。

他想起1921年江西安源那个矿工的背。

不一样，但又一样。

老农割到地头，直起腰，看了看天。

天边有云，灰灰的，正在往这边飘。

他皱皱眉，加快速度。

割得更快了。

沸羊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

他不是在为自己割。

是在为一家老小割。

割不完，秋天就没饭吃。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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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教书的人·1927

1927年秋。

陕西，某个小村子。

一间破庙，改成了学堂。

没有黑板，就在墙上抹了层灰，用炭写字。

没有课桌，就搬几块石头，垫上木板。

十几个孩子，挤在庙里，听一个老先生讲课。

老先生很老了，须发全白，背有点驼。

但他讲得很认真。

“人之初，性本善……”

孩子们跟着念：

“人之初，性本善……”

念完了，老先生说：

“这句话，你们要记住。”

“不管以后做什么，记住这句话。”

一个孩子举手：“先生，以后我们能做什么？”

老先生想了想。

“能做什么……就做什么。”

“种地也行，做工也行，当兵也行，教书也行。”

“做什么都行。”

“但不管做什么，记住这句话。”

孩子们点点头。

暖羊羊站在破庙门口，看着那些孩子。

她忽然想起旅顺那个私塾先生。

一样的破屋子，一样的孩子，一样的认真。

她轻轻笑了。

“系统，1927年了，还有人在这样教书。”

【嗯。还有。】

“真好。”

【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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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写字的人·1928

1928年冬。

上海，某间亭子间。

很小，很窄，只放得下一张床、一张桌。

桌上放着一盏油灯，一堆稿纸。

一个年轻人坐在桌边，正在写东西。

写得很慢，写几行就停下来想，想好了继续写。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纸呼啦呼啦响。

他缩了缩脖子，拢了拢棉袍，继续写。

美羊羊站在他身后，看他写。

写的是一篇小说，关于一个农村少年的故事。

少年家里穷，吃不上饭，就去城里找活路。

在城里受了很多苦，被人骗，被人打，被人看不起。

但他没死。

他活下来了。

他还在走。

美羊羊看着那些字，忽然觉得眼熟。

“系统，这个故事……我好像看过。”

【嗯。后来印成书了。】

“他写的？”

【对。】

“他是谁？”

【不重要。】系统说，【1928年的冬天，上海有很多这样的亭子间，很多这样的年轻人，很多这样的稿纸。】

【有的稿纸后来印成了书，有的没有。】

【但他们都在写。】

【都在想。】

【都在——留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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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看报的人·1929

1929年春。

北京，某个茶馆。

灰太狼坐在角落里——虽然没人看得见他——看着一个人看报。

那是个中年人，穿着半旧的棉袍，戴着眼镜，端着一杯茶，看报看得入神。

报纸是三天前的，从别人手里借来的。

他看得很慢，一条一条看，有时停下来，把报纸凑近一点，再看一遍。

看着看着，他皱起眉头。

看着看着，他叹了口气。

看着看着，他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半天没喝。

灰太狼看着他，问系统：

“报上写了什么？”

【很多事。】系统说，【有的事让他高兴，有的事让他发愁，有的事让他想不通。】

“他是什么人？”

【一个普通读者。】系统说，【1929年的北京，有很多这样的普通读者。他们看报，喝茶，叹气，然后该干嘛干嘛。】

【但他们一直在看。】

【一直想知道——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灰太狼点点头。

他看着那个人，忽然想起自己。

2026年的自己，也是这样的。

每天看新闻，看数据，看趋势。

看完叹气，叹完继续工作。

不一样的时代，一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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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1931年的秋天

1931年秋。

东北，某条铁路旁。

团队站在一起，看着北边的方向。

天灰蒙蒙的，风吹过来，有点冷。

懒羊羊缩了缩脖子。

“系统，我们站在这儿干嘛？”

【看。】系统说，【看北边。】

大家往北看。

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天，只有地，只有远处的山影。

但铃铛开始震动了。

很轻的震动，像心跳，像远处传来的雷声。

喜羊羊低头看铃铛。

八粒光点，全都亮着。

比任何时候都亮。

他抬起头，看着北边。

“系统，那边……怎么了？”

系统沉默了很久。

【快了。】它最后说，【快了。】

【还有些事，你们需要去看。】

【还有些人，你们需要去送。】

【还有些路，你们需要去走。】

风大了些。

吹得衣角乱飞。

懒羊羊裹紧衣服，往北边看了一眼。

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但他知道——

铃铛不会无缘无故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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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回去的路上

退出历史场前，喜羊羊把大家叫到一起。

“从1840年到现在，91年了。”他说，“我们走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人。”

“有的人我们记住了名字，有的人没有。”

“但不管记住没记住，他们都活过。”

“都走过自己的路。”

“都留下过什么。”

他举起铃铛。

八粒光点，静静地亮着。

“这些光，就是他们留下的。”

“接下来，还有路要走。”

“还有光要收。”

“准备好了吗？”

大家点头。

懒羊羊也点头。

他低头看着铃铛，忽然想起1923年那堵墙上刻的字：

“总有一天——就是今天。”

他轻轻念了一遍。

然后抬起头。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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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玖完】

【字数：约4950字】

【下章预告：第五章·壹】

【1931年9月18日，夜。】

【沈阳，北大营。】

【有人睡着了，有人醒着，有人在等命令，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北边的天，真的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