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出来的照片在暗房的晾衣绳上轻轻晃动,红灯把相纸染成温柔的橘色。林砚之盯着最后那张写着“我也是”的相纸,指尖在潮湿的纸面上轻轻划过,像在触碰易碎的星光。
“别碰,会留下指纹。”江逾白从背后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林砚之指尖发麻。
他转过身,撞进对方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暗房的空间很小,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江逾白的睫毛在红光里投下细碎的阴影,林砚之忽然想起物理课上学过的丁达尔效应——当光线穿过胶体,会形成可见的光路,就像此刻他心里那些终于能被看见的喜欢。
“那个摄影展……”林砚之的声音有点发紧,“我们拍的这些,真的能参展吗?”
“为什么不能?”江逾白低头看着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张老师说,好的照片里要有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砚之脸上,“我们的照片里有。”
林砚之的脸颊瞬间发烫,赶紧转过头去看那些照片。晾衣绳上的相纸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边缘滚落,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突然发现,每张照片里都有个不易察觉的光斑——有时落在老槐树的叶脉上,有时落在张奶奶的老花镜上,有时落在江逾白的发梢上。
那些光斑像藏起来的暗号,只有他们知道来源。
离开杂货铺时,张奶奶塞给他们两大罐酸梅汤,笑眯眯地说:“年轻真好啊。”林砚之抱着沉甸甸的玻璃罐,听着江逾白和张奶奶道别,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被拉得很长,长到足够装下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回学校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偶尔会在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林砚之偷偷看了眼江逾白的手,对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正拎着装照片的防潮袋。他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悄悄往那边挪了挪,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背。
像触电般缩回来时,手腕却被轻轻攥住了。
江逾白没说话,只是放慢脚步,任由两人的影子在暮色里慢慢纠缠。林砚之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却没再挣脱,任由那只温热的手牵着自己,穿过挂满灯笼的老巷。
宿舍楼下遇到陈佳佳时,林砚之还没来得及松开手。陈佳佳手里抱着一摞练习册,看到他们交握的手指,眼睛瞬间红了,练习册“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江逾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江逾白松开林砚之的手,弯腰帮她捡练习册,语气平静:“抱歉。”
“抱歉?”陈佳佳的眼泪掉了下来,“你就是因为他,才一直拒绝我吗?”
林砚之的心跳紧了紧,刚想解释,却被江逾白按住了肩膀。
“跟他没关系,”江逾白把练习册递给陈佳佳,“是我自己的原因。”他顿了顿,语气认真,“我喜欢的人是他,从很久之前就是。”
陈佳佳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像没融化的雪。过了几秒,她突然笑了笑,把练习册抱在怀里:“我知道了。”说完转身就跑,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林砚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江逾白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多想,早说清楚对大家都好。”
“嗯。”林砚之点点头,却忍不住想起陈佳佳泛红的眼睛。他知道被喜欢的人拒绝有多难受,就像过去三年里,他无数次在心里演练过被江逾白拒绝的场景。
“在想什么?”江逾白戳了戳他的脸颊。
“没什么,”林砚之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江逾白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林砚之愣住了。
下一秒,他的额头被轻轻碰了一下。像羽毛拂过,又像月光落在皮肤上,很轻,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江逾白的睫毛擦过他的眉心,声音低得像耳语:“这样,够真实吗?”
林砚之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时,脸颊已经烫得能煎鸡蛋。他捂着脸转过身,听见身后传来江逾白低低的笑声,像投入湖心的石子,荡起一圈圈涟漪。
接下来的几天,校园里渐渐有了些风言风语。有人说看到江逾白和林砚之在图书馆共用一副耳机,有人说看到他们一起去老城区拍照片,甚至有人翻出李哲之前传的那些谣言,添油加醋地编了许多版本。
陈佳佳没来找过他们,听说她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里,课间总能看到她趴在桌上刷题的背影。林砚之偶尔会觉得愧疚,却被江逾白按住肩膀说:“喜欢不是施舍,愧疚才是对她的不尊重。”
摄影展开展那天,林砚之站在他们的作品前,手心微微出汗。他们的照片被挂在最角落的位置,却吸引了不少人驻足。有张奶奶在杂货铺里打瞌睡的侧影,有早市上蒸腾的热气,还有那张被放大的、江逾白对着镜头笑的照片。
照片下面的标签写着:《光》。
“拍得真好。”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声说,“你看这个光斑,好像会动一样。”
林砚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阳光透过展厅的窗户,刚好落在照片里江逾白的发梢上,和相纸上原本的光斑重叠在一起,像真的活了过来。
“这是你男朋友吗?”女生突然问。
林砚之的脸颊一热,刚想否认,却被一只手揽住了肩膀。江逾白站在他身边,对着那个女生笑了笑:“嗯,是。”
女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笑着说:“很配啊。”
看着女生离开的背影,林砚之撞了撞江逾白的胳膊:“你怎么什么都敢说?”
“本来就是事实。”江逾白低头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难道你想否认?”
林砚之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赶紧转过头去看照片,嘴上却不服输:“谁、谁否认了。”
展厅里人来人往,有人在他们的照片前驻足讨论,有人匆匆走过。林砚之看着那些或好奇或惊讶的目光,心里却异常平静。原来被人看见也没那么可怕,原来喜欢真的可以像照片里的光斑一样,大大方方地存在。
“李哲来了。”江逾白突然说。
林砚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李哲站在展厅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相机,对着他们的方向比划了一下,然后冲他们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他好像一直在拍我们。”林砚之有点无奈。
“随他吧。”江逾白握紧了他的手,“说不定以后还能留作纪念。”
摄影展快结束时,张老师走了过来,看着他们的照片,点了点头:“这组照片很有温度。”他顿了顿,看向林砚之,“我记得你物理不太好?江逾白,多帮帮他,别光顾着谈恋爱。”
林砚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江逾白却笑着点头:“知道了,张老师。”
张老师走后,林砚之掐了掐江逾白的胳膊:“都怪你!”
江逾白笑着躲开:“明明是你自己上课总偷看我。”
“我没有!”林砚之反驳,却被对方挑眉的眼神看得没了底气。
夕阳透过展厅的玻璃,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林砚之看着身边笑眼弯弯的江逾白,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开学典礼上见到他的样子。那时的阳光也像今天这样暖,那时的心动原来早就埋下了伏笔。
“对了,”江逾白突然说,“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
林砚之愣了一下:“你不是不喜欢看电影吗?”
“以前是没兴趣,”江逾白看着他,眼里的光比展厅里的光斑还要亮,“现在有了。”
林砚之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点头,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是一条陌生短信,发件人不是李哲,也不是之前那个号码,只有一行字:
【小心李哲。】
林砚之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条短信是谁发的?为什么要让他小心李哲?
他抬头看向展厅门口,李哲早就不见了踪影,只有来来往往的人群,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