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星霜流转,自那场仓促而屈辱的纳妃礼后,天界在一种看似平和的表象下,悄然度过了近百年光阴。
这百年间,最大的变化莫过于夜神润玉与璃焕仙子关系的彻底公开与稳固。他们不再仅是默契的君臣与知己,更是彼此心照不宣、得到周遭默认的道侣。润玉在处理完繁复的星河政务与天庭事务后,总会留出固定的时间与璃焕一同推演星图,探讨上古阵法奥义,或仅仅是并肩立于落星河畔,看碎星如钻,流淌无声,共享那份远离纷扰的宁静。
璃焕的聪慧与能力,在这百年间也得到了更广泛的展现。她不仅将璇玑宫打理得如同一个运转精密的法器,更在润玉推行一些旨在提高天界办事效率、整饬微小吏治的新策时,提供了许多切中肯綮的细节建议。她虽无正式职司,但其影响力已悄然渗透,赢得了不少务实派仙官的尊重。而她那始终如一的沉静气度与绝世姿容,站在日益显露出帝王潜质的润玉身边,竟无半分违和,反更添其风华。
润玉对她的爱重,更是溢于言表。无论是天庭议事后并肩而行的身影,还是各类宴席上自然而然的低语与关怀,都明确地向整个天界宣告着这位璃焕仙子在他心中无可替代的地位。他甚至已开始暗中命人筹备未来天妃乃至天后的仪制典章,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正式向天帝请旨。
相较于璇玑宫的日渐兴盛与和谐,栖梧宫则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凝滞。
凝露堂内,锦觅的“身孕”依旧是她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护身符。仙神孕育子嗣,动辄数百年,这漫长的孕期,于她而言,既是喘息之机,亦是无尽的煎熬。她不敢,也无法让这个“孩子”真的降生,只能依靠各种隐秘手段和收买医官,勉强维持着“胎象平稳”的假象。每一次天帝或天后派来的医官诊视,都让她心惊肉跳,生怕被看出破绽。她如同走在万丈悬崖边的细丝上,终日活在谎言可能被戳穿的恐惧之中。
而旭凤,自那日后,再未踏足过凝露堂半步。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军中事务,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然而,对璃焕那份未曾得到回应的执念,却并未随时间消散,反而在压抑中变得愈发复杂。他依旧会偶尔“偶遇”璃焕,或借商议军务之机前往璇玑宫,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那道清冷的身影,带着不甘、探究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只是璃焕的回应,永远那般客气而疏离,如同天边皎月,可见而不可即。
荼姚则在这百年间,不得不暂时按捺下对锦觅的杀心。天家血脉重于一切,在“皇孙”平安降生之前,她不能再有任何动作。但她并未闲着,而是将精力更多地用于巩固自身势力,打压润玉日渐增长的声望,同时严密监控着凝露堂的一切动静,只待锦觅“生产”之后,再行清算。
整个天界,便在这微妙的平衡与各怀鬼胎的暗流中,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众仙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格局:夜神与璃焕仙子形影不离,火神与侧妃形同陌路,天后隐忍不发,天帝高坐九重。
这一日,润玉与璃焕受邀赴西王母的蟠桃小会。席间,众仙见润玉对璃焕照料有加,言谈间默契十足,皆心生赞叹。一位与润玉交好的星君更是借着酒意,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夜神殿下与璃焕仙子情深意重,实乃天作之合。不知何时能讨一杯天妃的喜酒喝?”
润玉闻言,并未回避,而是举杯淡然一笑,目光温柔地看向身旁的璃焕,朗声道:“星君美意,润玉心领。此事,润玉心中已有计较,待时机成熟,必不会辜负诸位期待。”
这话虽未明言,却几乎是公开承认了立璃焕为天妃的意图。席间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恭贺之声。
璃焕在众人目光下,微微垂首,颊边泛起浅浅红晕,并未出言否认,只是放在膝上的手,被润玉在桌下悄然握住,温暖而坚定。
蟠桃会散后,两人驾云慢行于璀璨星河之间。
“方才……殿下是否言之过早?”璃焕轻声问,眼中却并无责怪,只有一丝羞涩。
“不早。”润玉握紧她的手,语气笃定,“我已让邝露开始筹备。待此次星河汛期平稳度过,我便向父帝正式提请。我要让六界皆知,你是我认定的天妃,未来的天后。”
他的声音在星辉下显得格外低沉而真挚。璃焕抬眸望向他,看着他在星光中俊美无俦的侧脸,心中被巨大的幸福感充盈。
“好。”她依偎进他怀中,声音虽轻,却带着无比的坚定,“我等你。”
星河为证,两人的心紧紧相连。只待东风起,便可共谱鸾鸣。
然而,他们都明白,这平静的百年,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凝露堂中那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隐雷”,荼姚虎视眈眈的杀机,以及旭凤未熄的执念,都预示着未来的路,绝不会一帆风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