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拒婚之念，星夜倾心

天帝赐婚的旨意，如同九天玄冰，瞬间冻结了瑶池所有的喧闹与喜庆。

润玉握着酒杯的手指骨节泛白，胸腔内气血翻涌，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与冰冷席卷全身。他已知锦觅心机深沉，绝非良配，父帝此举，全然不顾他的意愿，将他当作了一枚维系与水神联盟、安抚先花神旧部的棋子！那他母亲当年的付出与承诺，又算什么？！

他猛地抬眸，望向高座上面带和煦笑容的父帝，以及他身旁眼神复杂、欲言又止的水神洛霖，还有那位看似震惊无辜、实则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慌乱与不甘的“未婚妻”锦觅。

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冲破他常年维持的温润表象的叛逆与怒火，在心底熊熊燃烧。

“父帝！”润玉起身，声音依旧保持着镇定，却比平日低沉冰冷了数分，“此事关乎锦觅仙子终身与先母遗愿，是否……太过仓促？儿臣与锦觅仙子相识日浅，彼此性情尚未了解，恐……”

“诶——”天帝太微摆手打断了他，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润玉，你与锦觅的婚约乃是旧盟，天意如今让你们重逢，正是缘分所致。性情之事，日后多多相处自然了解。莫非……你觉得水神之女，配不上你夜神之位？”

最后一句，已是带着隐隐的威压。

润玉喉头一哽，将所有辩驳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再多言，非但无法改变结果，反而会激怒父帝，将局面推向更糟的境地，甚至可能连累刚刚认女的洛霖，以及……璇玑宫中那个清冷的身影。

他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儿臣……不敢。”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

“如此甚好。”太微满意地点头，举杯与众仙共饮，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凝滞从未发生。

宴席在一种诡异而热闹的气氛中继续。众仙纷纷向水神和润玉道贺，只是那祝贺声中，多少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旭凤坐在席间，面带平静，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酒，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周围的仙侍都不敢靠近。他目光几次掠过脸色苍白、魂不守舍的锦觅，又看向那边垂眸不语、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意的润玉，心中烦躁更甚。

锦觅更是食不知味，如同坐在针毡之上。她看着润玉那冰封般的侧脸，心中又惧又恨。她不要嫁给他！她一定要想办法毁了这婚约！

宴席终散，众仙各自离去。

润玉几乎是立刻起身，未曾多看锦觅一眼，也未与任何人交谈，径直离开了瑶池。他步伐极快，周身萦绕的低气压让沿途遇到的仙侍皆屏息垂首，不敢直视。

他没有回璇玑宫，而是径直来到了落星河畔。这里是他最能获得宁静的地方。

夜凉如水，星河璀璨，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他立于河边，望着水中自己孤寂的倒影，以及那倒影中仿佛带着嘲讽意味的漫天星辰，只觉得一股深沉的无力与悲凉攫住了他。

终其一生，他都无法摆脱这被安排、被掌控的命运么？就连婚姻，也要成为权谋的筹码？

“殿下。”一个轻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润玉身形微僵，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这个时候，也只有她，会寻到这里来。

璃焕缓缓走到他身侧，并未靠得太近，只是安静地陪他站着，一同望着流淌的星河。她没有说话，没有像其他仙侍那样说着无用的安慰之词，只是这样静静地陪伴。

晚风吹拂起她素雅的裙摆和墨色的长发，带来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冽又带着一丝暖意的淡淡冷香。这气息，奇异地抚平了润玉心中翻腾的躁动与戾气。

良久，润玉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都知道了。”

“是。”璃焕轻声应道。

“你觉得……本神该如何？”他忽然问道，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寻求认同的脆弱。

璃焕沉默片刻，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殿下心中，可愿接受这桩婚事？”

“不愿。”润玉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他转过身，第一次在璃焕面前毫不掩饰地流露出眼底的冰寒与决绝，“她非良善，其心不纯。这婚约，于她，于我，皆是一场错误，更是对先母之命的亵渎！”

他看着璃焕在星光下愈发清艳动人的脸庞，那双总是清澈沉静的眼眸，此刻正倒映着他的身影，带着一种令他心头发烫的专注与……心疼？

心疼？润玉被自己脑海中闪过的这个词震了一下。

“既然殿下心中已有决断，又何必问小仙该如何？”璃焕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殿下是这璇玑宫之主，是执掌星辰的夜神。您的命运，当由您自己执掌，而非全然由他人摆布。”

她顿了顿，迎上他深邃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婚约虽定，但并非即刻成婚。来日方长，世事难料。只要殿下不愿，总会有……转圜之机。”

她的话，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微光，瞬间照亮了润玉被愤怒和无力充斥的心田。

是啊，婚约虽下，但并非没有操作的空间。只要他足够强大，足够谨慎，未必不能找到破局之法！

他的目光落在璃焕脸上，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灼热。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站在他身边的这个女子，不仅仅是一个细心体贴的仙侍，更是一个能理解他、支持他、甚至能为他指明方向的独特存在。

“璃焕。”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认真，“若本神……要违逆父帝之意，你待如何？”

璃焕抬起头，直视着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或犹豫，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坚定：“小仙既入璇玑宫，此生便是殿下的人。殿下的抉择，便是小仙的方向。无论殿下作何决定，小仙必竭尽全力，生死相随。”

“生死相随……”润玉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心潮澎湃。他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真诚，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涌遍全身，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腕。动作有些突兀，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璃焕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只是任由他握着，白皙的脸颊在星光下染上淡淡的红晕，长睫轻颤，似羞似怯。

感受着她手腕处细腻的肌肤和微弱的脉搏，润玉心中那股莫名的躁动奇异地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与满足。

“记住你今日之言。”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从今往后，留在本神身边，哪里都不准去。”

这近乎霸道的宣言，让璃焕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她在他心中的分量，已经完全不同了。

“是，殿下。”她轻声应允，声音柔顺，眼底却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微光。

星河无声流淌，映照着岸边两道相依的身影。虽然前路依旧荆棘密布，但这一刻，两颗心之间的距离，被前所未有地拉近了。

而他们都不知道，在远处的琼花林阴影下，一道粉色的身影正死死地盯着这边，看着润玉握住璃焕手腕的那一幕，眼中充满了疯狂的嫉妒与怨毒。

锦觅死死咬住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润玉！你竟然敢碰别的女人！

还有璃焕！你这个贱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这婚约，我绝不会让它成立！你们等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