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三……”
倒计时的数字在凌战脑海中如同战鼓般敲响，与胸腔里疯狂搏动的心脏几乎同频。掌心里，那团由日记本汇聚起的金色能量越来越炽热、越来越不稳定，像一颗微型恒星在孕育着狂暴的诞生。光球内部，细碎的电弧噼啪作响，周围粘稠的空气都仿佛被电离，带着一股焦糊的臭氧味。
晓星紧紧抱着凌战的腿，小脸埋在他的作战服里，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他不敢看，却能感觉到爸爸身体的紧绷和那股越来越可怕的能量波动。
“……二、一……”
【净化脉冲——释放！】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没有撕裂视野的强光。
只有一声低沉到几乎超越听觉极限的、仿佛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的“嗡——！”
凌战掌心那颗躁动的金色光球骤然坍缩，化为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扭曲光线的波纹，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去！
波纹所过之处，肉壁上那些闪烁的神经节点光芒骤然熄灭，又剧烈明灭了几次，像是遭受了电击。脚下胶质的地面猛地一颤，传来深处那个庞然生物痛苦而愤怒的闷吼。就连嵌入肉壁的那台废弃医疗舱，其外壳也发出了一阵高频的震颤嗡鸣。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余波。
那道无形的净化脉冲，其真正的目标，是穿透层层生物组织、金属残骸和岩石土壤，直指上方那个被“覆盖”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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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峡谷，巢穴边缘上空。
突击舰悬停在安全高度，苏璟立于观察窗前，紫色的眼眸冷静地注视着下方陷入狂暴和混乱的战场。卡姆和夜鹰的身影在怪物与幽蓝士兵之间艰难周旋，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
突然——
毫无征兆地，苏璟的身体猛地一僵！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带着无数细密锯齿的冰锥，狠狠凿进了他的太阳穴，然后轰然炸开！并非物理层面的疼痛，而是一种更可怕的、源于意识深处的紊乱和撕裂感！
无数破碎的画面、嘈杂的声音、矛盾的情感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垮了某个坚固的闸门，在他脑海中疯狂奔涌：
——温暖的实验室灯光下，自己（？）的手指温柔地拂过保温舱透明的罩壁，里面蜷缩着一个安静的婴儿，心口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柔软与忧虑……（“绝对不能让你们带走他……”）
——冰冷的会议室里，自己（？）穿着笔挺的将官制服，面无表情地签署着代号“织网”和“回收”的命令，紫眸中只有绝对理性的冰冷……（“目标个体‘星火’，优先级最高。”）
——剧烈的警报红光中，自己（？）将发光的金属板和保温舱奋力推入扭曲的时空通道，回头一瞥，眼神决绝……（“走！快走啊——！”）
——浩瀚的星图前，自己（？）听着下属汇报“摇篮项目残留已清理完毕”，微微颔首，心底却一片空洞的漠然……
“呃啊——！”
苏璟猛地抱住了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的低吼！他挺拔的身躯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额角青筋暴起，那双总是冰冷平静的紫色眼瞳此刻剧烈颤抖，里面翻腾着骇人的风暴——茫然、痛苦、暴怒，以及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格意识疯狂对冲所带来的极端混乱！
“指挥官？！”身旁的副官和士兵大惊失色，想要上前搀扶。
“别过来！”苏璟厉声喝止，声音嘶哑变形。他单手撑住冰冷的观察窗玻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死死抵住剧痛的额角。脑海中，那个属于“苏璟博士”的、带着温度和保护欲的意识碎片，正与那个属于“苏璟指挥官”的、冰冷执行程序的意识主体疯狂厮杀，争夺着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是那本“引导终端”！它发出了某种……针对性的干扰！是针对“覆盖层”的净化程序？！
他怎么敢？！那个流放者怎么知道……不，是那个终端里残留的“他”的意志！那个早就该被彻底抹除的残影！
剧烈的痛苦和混乱中，属于“指挥官”的冰冷理智在疯狂反击，试图重新镇压那被脉冲短暂“净化”出的、属于“博士”的真实记忆和情感。但这干扰来得太突然，太针对性，仿佛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意识锁最脆弱的部分。
“通……通讯……”苏璟从牙缝里挤出字眼，试图保持对局面的掌控，“所有单位……暂时……规避……待命……”他的命令断断续续，因为每一个字都在与脑海中另一个试图呼喊不同指令的声音对抗。
下方战场。
原本步步紧逼、配合默契的幽蓝士兵们，动作突然出现了短暂的迟滞和混乱。他们的战术头盔里传来指挥官异常且断续的指令，自身的生物监测也显示与指挥官的神经链接同步率出现了剧烈波动和干扰。
“怎么回事？指挥官的信号……”
“攻击节奏乱了！”
就是这短暂的混乱！
一直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卡姆和夜鹰，立刻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就是现在！”卡姆狂吼一声，将最后一颗高爆手雷扔向不远处因首领受创而更加狂躁的“碎骨者”群，巨大的爆炸和气浪暂时阻隔了士兵的追击路线。夜鹰则如同猎豹般窜出，狙击枪点射掉两个试图重新锁定他们的士兵肩部的武器模块。
“头儿他们一定在下面做了什么！”卡姆一边朝着凌战他们坠落的大致方向撤退，一边在杂乱通讯中试图呼喊，“夜鹰，找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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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穴深处。
脉冲释放的瞬间，凌战感觉自己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前一阵发黑，胸口烦闷欲呕。掌心的日记本光芒彻底熄灭，板面变得冰冷沉寂，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这次的能量透支比想象的更严重。
但他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晓星：“晓星？你怎么样？”
晓星抬起头，小脸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他摇摇头：“我没事，爸爸。就是……刚才好像有很奇怪的声音在脑袋里响了一下，又没了。”
看来脉冲对非目标影响较小。凌战稍微松了口气，立刻将注意力转向上方。他侧耳倾听，隐约能听到上方怪物的嘶吼似乎更狂乱了，但那种有组织的射击声和士兵的战术呼喝声，似乎出现了混乱和中断。
有效果了吗？那个“苏璟”被干扰了？
就在这时——
“滋……嗞……凌……战……”
一个极其微弱、失真严重、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声音，突然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机，而是某种……精神层面的直接传递？！
凌战浑身一震！这个声音……冰冷、疲惫，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轮廓……是苏璟？！但和之前那个冷酷的指挥官语调有所不同，更加……人性化，夹杂着痛苦和挣扎。
“日记本……链接……”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急切和警告，“脉冲……打开了……缝隙……但……他（指覆盖意识）……很快会……恢复……”
是净化脉冲激活了日记本“加密精神链接”的被动效果？链接到了那个被短暂“净化”出来的、真正的苏璟意识？
“苏璟？”凌战在脑海中尝试回应，他不知道这种链接是否双向，只能集中精神去想，“你到底是谁？晓星是怎么回事？‘摇篮’是什么？”
“时间……不多……”脑海中的声音更加虚弱，仿佛在对抗着巨大的撕扯力，“晓星……不是‘容器’……是‘源头’……他们……要他的‘初始模板’……嫁接给……‘紫晶眷族’……延续……纯粹性……”
源头？初始模板？紫晶眷族（闫氏）？延续纯粹性？
信息碎片再次拼接：闫氏家族那独特的紫色基因并非自然进化，而是需要不断从外界“嫁接”某种“初始模板”来维持其纯粹性和力量？晓星就是那个罕见的、天然的“初始模板”携带者？“摇篮”项目就是为了捕获并研究如何剥离和嫁接这种模板？
“我……原是项目……负责人之一……发现真相……试图……终止……”苏璟（博士）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悔恨，“他们……抓住了我……进行了‘意识覆写’……现在的‘我’……是执行回收的……工具……”
意识覆写！果然！
“钥匙……日记本里……有我的……备份人格核心……和……项目最终证据……需要……‘共鸣点’……才能完全激活……唤醒我……”
备份人格核心？最终证据？共鸣点？
“什么是共鸣点？”凌战急问。
“强烈的情感冲击……或……与我‘本源’深度相关的……场景或物品……”苏璟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找到……我在‘摇篮’主设施的……旧实验室……那里有……最初的……”
声音戛然而止。
链接断了。
凌战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已满是冷汗。刚才的交流虽然短暂，信息量却巨大，也证实了他最核心的猜测。但现在不是消化的时候。
上方，士兵的通讯似乎正在恢复，火力重新变得有组织起来。但卡姆和夜鹰制造混乱的爆炸声也正在向这个方向靠近。
“晓星，我们得走了，卡姆叔叔他们来找我们了。”凌战强打精神，将彻底黯淡的日记本塞回晓星怀里，再次将他背起。虽然能量耗尽，但这本子仍然是关键，不能丢弃。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刚才脉冲扫描时，日记本最后指示的、可能存在“薄弱出口”的腔室边缘走去。那里肉壁较薄，隐约能听到后面有水流声，可能是连接着地下暗河或排水系统。
用尽最后的力气，凌战拔出高频粒子短刃，将所剩无几的能量灌注其中，猛地刺向那片搏动的肉壁！
“噗嗤！”
腥臭的液体喷溅而出。短刃艰难地切割着坚韧的生物组织。晓星在后面紧张地看着。
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哗啦”一声，肉壁被撕开一个勉强可供人钻过的裂口！后面果然是黑洞洞的、水流汹涌的通道，冰冷潮湿的空气涌了进来。
“卡姆！夜鹰！这边！”凌战用尽力气朝上方喊道，也不管他们能否听见，率先背着晓星钻入了冰冷的水流中。
几乎在他们消失在暗河入口的同时，几道幽蓝的射击光束打在了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将那块胶质地面炸得稀烂。
上方，突击舰内。
苏璟（指挥官）缓缓站直了身体，额角的汗水已经被他面无表情地擦去，紫色的眼瞳重新恢复了冰冷，只是深处残留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尚未完全平息的紊乱。他看向下方重归“平静”的巢穴区域和那个新出现的、水流涌动的裂口，眼神阴鸷。
“目标个体脱离巢穴，进入地下水文系统。”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比之前更加低沉冰冷，“‘织网’协议扩展至地下水脉预测模型。”
“指挥官，您的状态……”副官小心翼翼地问。
“无妨。”苏璟打断他，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仿佛在压制着什么，“只是……遇到了点旧系统的干扰。清理掉就好。”
他顿了顿，下达了新的命令：
“召回所有‘清道夫’。调遣工程单位，封锁所有已探明的地下水脉出口。”
“向总部申请调用‘追迹者’级深潜探测器。”
“另外，”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舷窗上敲击了两下，“我需要‘摇篮’主设施，第十七区旧实验室的所有历史访问记录和结构图纸。立刻。”
副官怔了一下：“第十七区旧实验室？那是已经被废弃并部分封存的区域，权限……”
“执行命令。”苏璟的声音不容置疑，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微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是！”
命令被迅速下达。幽蓝士兵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狂暴的怪物在巢穴区域徒劳地嘶吼。
地下暗河，冰冷刺骨的水流中，凌战艰难地带着晓星顺流漂浮。他知道，暂时的逃脱并不意味着安全。苏璟（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绝不会放弃。
但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被追捕的猎物。
他握紧了拳头，脑海中回响着苏璟（博士）最后的话语。
钥匙在他手中。
真相的碎片正在拼合。
敌人的面目已然清晰。
接下来，他要做的，不是逃亡。
而是……反击的铺垫。
他需要找到那个“共鸣点”，唤醒日记本中真正的力量，拿到足以掀翻一切的“最终证据”。
而这一切的起点，或许就在那个被废弃和封存的——“摇篮”主设施，第十七区旧实验室。
冰冷的水流带着他们冲向不可知的黑暗，也冲向风暴更剧烈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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