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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我,四岁,来自二十年后

那一声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的“爹地”,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废弃的峡谷中激起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紫发军官——苏璟,站在突击舰悬梯上,身形挺拔如松,军装一丝不苟,连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他听到了那声呼喊,深邃的紫色眼眸平静无波地扫过满脸泪痕、向他伸出小手的晓星,那目光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失而复得的狂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和……评估。

是的,评估。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的完好程度。

凌战的心,在那冰冷的目光中,沉入了谷底。这绝不是晓星口中那个会温柔抱着他、给他讲故事的“爹地”!这更像是一个……执行任务的军官,在确认目标状态。

晓星也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小脸上的惊喜和委屈慢慢凝固,被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取代。爹地……为什么不理他?为什么那样看着他?

苏璟的目光从晓星身上移开,落在了如临大敌、将晓星半掩在身后的凌战身上。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凌战,前帝国第七舰队,‘星刃’王牌机甲师,军衔中校。两年前因叛国罪被军事法庭判处流放,于炼狱星K-73污染区执行清扫任务至今。”苏璟的声音清冷,语调平稳,如同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凌战的心上,也彻底击碎了晓星眼中最后一丝希冀。

他没有回应那声“爹地”,甚至没有多看晓星一眼。

“你是谁?”凌战的声音沙哑而紧绷,握着短刃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他全身的肌肉都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守护着身后的幼崽。

苏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继续说道:“根据《星际紧急状态安全条例》及最高统帅部直接授权,现对目标个体,‘星火’,实施紧急管制收容。凌战中校,请立即交出该个体,并配合后续调查。”

目标个体!紧急管制收容!

这些冰冷的、毫无人情味的词汇,彻底证实了凌战最坏的猜想!苏璟,根本不是晓星等待的亲人,他是来“回收”的!

“他不是什么‘目标个体’!”凌战低吼出声,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苏璟,“他是我的儿子!”

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仿佛要冲破所有强加的标签和冰冷的定义。

晓星猛地抬起头,看着爸爸宽阔而坚定的背影,大眼睛里瞬间又蓄满了泪水,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而是一种混合了恐惧和依赖的复杂情绪。他下意识地更紧地抓住了凌战的衣角,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

苏璟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对凌战的宣称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反应,但那反应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动:“基因序列比对及身份认定,需经由权威机构审核。目前,该个体属于高度危险及不稳定因素,必须立即隔离。”

他微微抬手,身后突击舰舱门内,立刻走出四名全副武装、穿着与苏璟同系列但更侧重战斗功能的幽蓝色作战服的士兵。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沉默而高效,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迅速散开,呈半包围态势向凌战他们逼近。那冰冷的枪口,明确无误地指向了凌战,以及他身后的晓星。

“你们敢!”卡姆怒吼一声,抄起了重型冲击枪,挡在凌战侧前方。夜鹰也如同鬼魅般移动到了另一个侧翼,狙击枪已然举起,瞄准了为首的苏璟。尽管面对的是军部高官和明显科技水平更高的士兵,他们依旧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与凌战并肩。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

“爹地……?”晓星看着那些冰冷的枪口,看着苏璟毫无表情的脸,小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他颤抖着,又小声地、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喊了一声。

苏璟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回晓星脸上,但那紫色的眼眸中,依旧没有丝毫温情,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你认错人了。”

你认错人了。

这五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晓星小小的心脏。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小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他一直以来的信念,他对“爹地”全部的思念和依赖,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凌战感觉到身后晓星身体的剧烈颤抖和那压抑的、绝望的啜泣,一股狂暴的怒意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他不在乎什么阴谋,不在乎什么容器,他只知道,眼前这个紫头发的混蛋,伤透了他儿子的心!

“我、说、了——”凌战一字一顿,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带着滔天的杀气,“他、是、我、的、儿、子!”

话音未落,他动了!

身影如同鬼魅,高频粒子短刃划破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不是攻向那些士兵,而是直刺站在悬梯上、仿佛掌控一切的苏璟!

擒贼先擒王!

“头儿!”

“保护指挥官!”

几乎在凌战动手的同一时间,卡姆的冲击枪咆哮起来,炽热的弹幕泼洒向那四名士兵,试图压制他们的行动。夜鹰的狙击枪也发出了沉闷的声响,目标直指苏璟身旁的突击舰关键部件,试图制造混乱!

那四名幽蓝士兵反应极快,能量护盾瞬间激发,挡住卡姆的火力,同时举枪还击,他们的射击精准而致命,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苏璟面对凌战如同雷霆般的一击,眼神依旧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没有闪避,只是抬起了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

嗡——!

一层凝实的、肉眼可见的淡紫色精神力屏障,如同最坚固的水晶墙,瞬间出现在他身前!

凌战的短刃狠狠刺在屏障之上!

“锵——!”

刺耳的能量爆鸣声响彻峡谷!幽蓝光刃与紫色屏障剧烈碰撞,迸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巨大的反冲力让凌战手臂剧震,短刃几乎脱手!他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座无可撼动的山岳之上!

精神力实质化?!而且如此强悍?!

凌战心中骇然,但他没有后退,借着反冲力身形一旋,短刃划出诡异的弧线,再次斩向屏障的薄弱点!

苏璟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右手微抬,维持着屏障。他看着凌战如同困兽般的疯狂攻击,紫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但那情绪快如闪电,瞬间便被冰冷的理智覆盖。

“顽固。”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随即,他左手在虚空轻轻一按。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精神力量,如同海啸般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轰然扩散!

不是攻击,而是……压制!

凌战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当头压下,仿佛整个天空都塌了下来!他的动作瞬间变得迟滞,精神力运转晦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压力,更是精神层面的绝对碾压!

卡姆和夜鹰也同样如此,他们的动作瞬间慢了数拍,被那四名士兵抓住机会,更加猛烈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

这就是……晓星口中“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之一”的力量吗?!

如此绝对,如此令人绝望!

凌战半跪在地上,用短刃死死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被彻底压垮。他艰难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悬梯上那个紫发飘扬、如同神祇般冷漠的身影。

苏璟缓缓走下悬梯,军靴踩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他无视了依旧在挣扎的凌战和正在交火的卡姆、夜鹰,径直走向被凌战护在身后、已经吓呆了的晓星。

他停在晓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泪流满面、瑟瑟发抖的孩子。

“跟我走。”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如同抓捕。

晓星看着那只戴着白手套、骨节分明的手,看着苏璟冰冷无情的紫色眼睛,小小的身体恐惧地向后缩去,紧紧贴住凌战的后背,发出了小兽般的呜咽。

“不……你不是爹地……你不是……”他摇着头,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

凌战怒吼着,想要再次起身,却被那无形的精神威压死死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苏璟的手,一点点靠近晓星。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晓星的瞬间——

一直被晓星紧紧抱在怀里的日记本,突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盲的炽白色光芒!一股完全不逊于苏璟精神威压的、混乱而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日记本中汹涌而出,席卷了整个空间!

【警告!检测到最高优先级冲突!核心协议受到威胁!】

【判定:守护者模式强制激活!】

【目标:确保‘星火’绝对安全!清除一切威胁!】

日记本的板面上,血红色的字迹疯狂闪烁!那光芒甚至穿透了苏璟的精神威压,将扑上来的两名幽蓝士兵狠狠弹开!

苏璟伸向晓星的手,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狂暴的力量阻了一阻。他首次微微蹙起了眉头,看向那本发光的日记本,紫色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清晰的……意外和凝重。

局势,在刹那间,再次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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