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宁王府,锦瑟院内。
萧煜那句戏谑的“娘子”余音未散,程苏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她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与萧煜的距离,明媚的脸上写满了警惕和排斥。
程苏苏“谁是你娘子!”
她杏眼圆睁,声音因羞愤而拔高。
程苏苏“萧煜,我告诉你,这只是权宜之计!你休想……休想借此机会胡作非为!”
萧煜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他懒洋洋地靠坐在铺着大红锦缎的圆桌旁,又给自己斟了杯酒,桃花眼弯起,拖长了调子。
萧煜“哦?权宜之计?那程大小姐说说,怎么个权宜法?总不能咱们这新婚燕尔的,就一直这么大眼瞪小眼吧?”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张宽大的拔步床。
程苏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又气又羞。
她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冷静而坚决。
程苏苏“我们得立个规矩!”
她斩钉截铁地说,仿佛这样就能划清界限,保住自己的安全和尊严。
萧煜“规矩?”
萧煜挑眉,似乎听到了什么新鲜词儿。
萧煜“在我这儿,最大的规矩就是没规矩。不过……”
他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看向程苏苏。
萧煜“说来听听,程大小姐想立什么规矩?”
程苏苏走到他对面,隔着圆桌,与他面对面坐下,试图营造一种谈判的正式感。
程苏苏“第一!”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神色严肃。
程苏苏“既是权宜之计,便是有名无实。在人前,我可以配合你,维持世子妃的体面。但在人后,尤其是这间屋子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不得有任何逾越之举!”
她说得又快又急,脸颊微红,但眼神却毫不退缩。
萧煜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
萧煜“有名无实?井水不犯河水?”
他抬起眼,目光带着几分戏谑扫过程苏苏全身。
萧煜“程大小姐,你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你觉得在这深宅大院里,咱们整天一副相敬如‘冰’的样子,能瞒得过谁?我那个精明的母妃第一个就会起疑。”
程苏苏一愣,这点她倒是没细想。她只想着保护自己,却忘了还要做戏给旁人看。
萧煜“不过嘛,你这‘不得逾越’的意思,本世子明白了。放心,我萧煜虽然名声不好,但还不至于强人所难。”
他话锋一转,笑容变得有些恶劣。
萧煜“当然,若是程大小姐日后改变了主意,本世子随时欢迎。”
程苏苏“你做梦!”
程苏苏气得差点拍桌子,好不容易才忍住。
程苏苏“第二!”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强行拉回话题。
程苏苏“既是合作,便要信息互通。关于这桩乌龙,你打算如何应对?王府这边,你又打算如何交代?我们不能各自为政。”
这一点倒是出乎萧煜的意料。他本以为这位将门虎女只会喊打喊杀,没想到还能想到这一层。
他收敛了几分玩笑之色,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萧煜“王府这边,我自有分寸。暂时不会声张,静观其变。至于如何应对……”
他看向程苏苏,眼神深邃了几分。
萧煜“那就要看,这场‘意外’,真的只是意外吗?”
程苏苏“你怀疑有人设计?”
萧煜“不好说。”
萧煜耸耸肩。
萧煜“但多留个心眼总没错。所以,这第三条呢?”
程苏苏定了定神,说出最重要的条件。
程苏苏“第三,既是权宜,便应有期限。我们不能永远这样糊里糊涂下去。我们必须暗中设法,联系上顾小姐和沈世子,共同商议一个稳妥的解决之道!一旦找到机会,便要拨乱反正!”
萧煜“拨乱反正?”
萧煜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萧煜“回到你那位‘玉面阎罗’沈世子身边?”
程苏苏被他说得一阵心烦意乱。
程苏苏“那是自然!这才是原本该有的姻缘!”
萧煜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站起身。他身量很高,隔着桌子也带来一股压迫感。
程苏苏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萧煜“好。”
萧煜出人意料地爽快应下。
萧煜“你的约法三章,本世子原则上同意。人前做戏,人后互不干涉,暗中联系,寻求解决之法。很公平。”
程苏苏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一时有些愕然。
却见萧煜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凑近,带着兰麝香气和一丝酒意。
萧煜“不过,程苏苏,我也要提醒你一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磁性。
萧煜“既然选择了将错就错,踏进了我永宁王府的门,穿上了这身世子妃的嫁衣,有些戏,就不是你想不演就能不演的。王府里的眼睛多得很,从明天开始,你我就是真正的‘夫妻’。你若演得不好,露了马脚,到时候倒霉的,可不止你一个人。”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她强装的镇定,直抵内心深处的慌乱。
萧煜“所以……”
他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萧煜“合作愉快了,我的……世子妃。”
他故意顿了顿,才吐出最后三个字,带着浓浓的戏谑,转身朝着内室走去,边走边懒散地挥挥手。
萧煜“今晚这床,让给你了。本世子委屈一下,睡外间的榻上。”
程苏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珠帘后,整个人才像是脱力般,缓缓坐回凳子上。
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场谈判,看似她提出了条件,也得到了应允。
但她清楚地感觉到,主动权,似乎从一开始,就并没有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个萧煜,远比她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而外间,萧煜和衣躺在软榻上,双臂枕在脑后,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桃花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只剩下深沉的思量。
程苏苏……镇北侯的千金……居然以这种方式来到了他身边。
这究竟是麻烦,还是转机?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潭死水般的王府,或许会因此变得有趣起来。
夜,深了。
红烛泪尽,黎明将至。
而两个心怀鬼胎的“新婚夫妻”,各自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