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郊区别墅的门铃在深夜十一点响起时，德意志正在书房核对第三季度贸易数据。祂与柏林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时间，不该有访客。
监控屏幕上显示着门外的人影：奥地利裹着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金边眼镜上蒙着薄雾，手中提着看似普通的皮质公文箱。雪花在祂肩头堆积了薄薄一层，显然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意外吗？”奥地利踏入玄关时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阿尔卑斯山麓特有的温润腔调。祂脱下大衣，露出里面熨帖的三件套西装，胸前的绿白红三色缎带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书房里，暖气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奥地利没有寒暄，直接打开公文箱。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套精致的红木棋盘，棋子由蒂罗尔州的云杉木与卡拉拉大理石雕刻而成。
“我有个提议。”奥地利将一枚雕刻着双头鹰的白色主教放在e4格，“不是以欧盟成员的身份，是以……曾经的奥匈。”
德意志异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祂示意柏林去准备咖啡，自己则在对面的高背椅坐下，漆皮手套的指尖轻触棋盘边缘：“我以为那个帝国早已是历史书里的标本。”
“帝国会死，但地理不会。”奥地利将一枚黑骑士推向c6，“多瑙河依然流淌，喀尔巴阡山脉依然横亘。而当东边的风雪与西边的海雾同时加剧时——”祂抬起蓝灰色的眼睛，“那些被遗忘的走廊，或许会重新变得重要。”
柏林端着咖啡进来时，棋盘上已经布下了十二枚棋子。奥地利正将一枚白色城堡推向d1：“匈牙利最近与三个巴尔干国家签署了农业合作协议，用的是非欧元结算。”
“所以？”
“所以当所有人盯着能源时，也许该看看粮仓。”奥地利抿了口咖啡，“特别是当黑海北岸的粮仓……可能面临减产的时候。”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远处施普雷河上的货轮拉响雾笛，声音穿过冬夜传入书房，低沉而绵长。德意志注视着棋盘，右眼的暗红在灯光下似乎深了一些。
“你希望我做什么？”
“不是希望，是提醒。”奥地利将一枚黑色皇后轻轻放在g7格，“棋局从来不止一张棋盘。当他们在安理会争吵能源管道时，另一些棋子正在另一张棋盘上移动。”祂顿了顿，“比如，从的里雅斯特港出发，经萨格勒布、贝尔格莱德，最终抵达塞萨洛尼基的铁路升级计划。”
书房陷入沉默，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德意志凝视着那枚黑色皇后，良久，从棋盒中取出一枚白色骑士，放在f3。
“很有趣的棋路。”祂说，“但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奥地利笑了，那笑容像霍夫堡宫走廊里褪色的壁画，优雅而复杂：“因为有些游戏，两个人玩太寂寞了。”祂站起身，重新披上大衣，“棋我带走了。但刚才那局棋——我想你已经记住了。”
门轻轻关上。柏林看向德意志：“要调查吗？”
德意志没有回答。祂走到窗前，看着奥地利的轿车尾灯在雪幕中渐渐模糊。在结霜的玻璃上，祂用手指画出一个简易的棋盘，并在d5格点了一下。
那里本该有一枚黑色兵卒，但刚才的棋局中，那个位置始终是空的。
“准备车。”德意志突然转身，“去法兰克福。低调些。”
“现在？但明天有欧盟财长会议——”
“所以才是现在。”德意志取下衣帽架上的大衣，“有些棋，要在所有人醒来前下完。”
夜色中，黑色轿车再次驶出别墅，这次的方向是西南方。而在维也纳开往布达佩斯的夜班列车上，奥地利正将红木棋盘收回公文箱。祂望着窗外飞逝的雪原，轻声自语：
“第一步棋，已经落下了。”
远处，多瑙河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银光，像一条横贯欧洲大陆的棋盘分界线。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