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的午后总飘着淡淡的器械金属味,林云志刚调试完通讯波段,指尖还沾着微凉的静电,一抬眼,撞见凌若薇正弯腰整理外勤物资清单,发梢随动作轻垂,腕间那枚磨得光滑的银质星纹手链晃了晃,猝不及防撞进他眼底。
他忽然顿住。
那手链的纹路,是城郊老巷旁的手作铺独有的,星纹边角带着一点细微的弧度缺口——十年前,他攥着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对,另一枚送了总跟在他身后、跑起来像只轻翎小鸟的小姑娘。那时他总带着她去老巷的天台,教她认天上的星轨,她会把自己折的纸鸢系在天台栏杆上,风一吹,紫鸢纸翼振振,她笑着喊他“阿志哥”,说以后要一起守着这片能看见星星的天。
后来搬家,一场大雨冲垮了老巷的矮墙,再相见,已是杳无音信。
凌若薇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直起身回头,眉眼温和:
凌若薇“林技术员,是物资清单有问题吗?”
她的声音清润,像雨后巷子里的风,和记忆里那个脆生生的声音叠在一起,又透着经年的沉稳。林云志回过神,指尖不自觉蜷了蜷,压下心头的翻涌,摇了摇头
林云志:“没有,只是看你手链……款式很特别。”
凌若薇低头看了眼腕间,指尖轻轻拂过星纹缺口,笑意淡了些,却答得自然
凌若薇:“小时候外婆送的,戴习惯了。”
她没说更多,转身继续核对物资,可林云志的目光却总忍不住落在她身上。她整理清单时的细致,和儿时帮他整理星图笔记的模样如出一辙;她应对外勤突发信息时的冷静,像极了当年哪怕摔破膝盖,也咬着牙不吭声的小姑娘;甚至她偶尔抬手扶额的小动作,指尖微扣的弧度,都和记忆里的身影重合。
他开始不自觉地留意。
留意她总能精准预判外勤队员的需求——知道他调试设备时偏爱温一点的水,会在他工位旁放一杯温茶;知道外勤出任务时通讯器易受干扰,会提前备好备用波段的转接器,甚至比他这个技术岗考虑得更周全。这些细节,不像普通后勤人员的职业素养,更像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一次夜间值守,基地只剩他们两人。林云志看着凌若薇坐在控制台前,借着微光校准物资定位坐标,侧脸在屏幕光线下柔和,却又透着一股笃定。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林云志:“你小时候,是不是住过城西的星落巷?”
凌若薇的指尖猛地顿在坐标数字上,几不可察的停顿后,她缓缓回头,笑意依旧,却多了点疏离
凌若薇:“星落巷?没听过呢,我小时候一直住城南。”
她答得坦荡,眼底无波,可那瞬间的停顿,却被林云志精准捕捉。
他没再追问。
他不是没有怀疑——怀疑她就是当年那个紫鸢纸翼下的小姑娘,怀疑她的“不会变身”只是表象,甚至怀疑她的后勤身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可他没有证据,更不愿用猜疑打破这份微妙的熟悉。
他只是在某次外勤归来,把一枚新做的星纹书签放在她的工位上,书签背后刻着极小的字
林云志:“星轨依旧,纸鸢未远。”
凌若薇看到书签时,指尖久久覆在那行字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柔光,随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将书签轻轻收进抽屉深处。
她记得。
记得星落巷的天台,记得纸鸢的紫翼,记得那个教她认星轨的“阿志哥”。只是如今,她是藏在暗处的紫翎卫,是守着秘密的后勤,而他是蓝旋战卫,是前线的守护者。儿时的约定尚在,可身份的枷锁让她不能认。
林云志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头的疑云未散,却多了一份笃定——不管她是谁,不管她藏着什么秘密,那枚星纹手链,那熟悉的细节,都在告诉他,她就是那个和他一起看过同一片星空的人。
而这份怀疑,像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悄生根,只等一个时机,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