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彻底空了，就剩肖战一个人还搁那儿坐着

椅子都挪回原位了，刚才吵吵嚷嚷的屋子，现在静得能听见自己喘气儿。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长条会议桌上，灰尘都在光柱里跳舞，怪自在的，衬得他像个一动不动的木头桩子。

肖战没动。屁股跟黏在椅子上似的。

他面前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倒是摊得挺开，可除了顶头“例会纪要”四个字写得力透纸背、板板正正，下面一大片全是白的。手里那支他最常用的黑色签字笔，在指头缝里来回转悠，越转越快，都快转出残影了。“嗒…嗒…嗒…”笔帽轻轻磕在木桌上，发出点儿单调的响声，在这安静里格外清楚。

肖战心里头那叫一个翻江倒海，笔转得跟要起飞似的

肖战这就……走啦？一块儿？肩并着肩，头都快凑一块儿了，说说笑笑就那么出去了？我这么个大活人坐这儿，是隐形的吗？啊？那句“好久不见”是开关啊？一按下去，我这边信号就全断了？

肖战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还是慢镜头重放：边伯贤胳膊肘子那么一碰，碰的是杨超越的手臂！她呢？居然就顺着力道偏过头去了，耳朵支棱着听，听完还“嗯”了一声点了头！

笔“啪”地一下狠狠戳在纸上，洇开个不小的黑点，像他此刻堵着的心

此时肖战眼前全是那俩人并排离开的背影，晃啊晃，烦死了

肖战他们到底啥关系啊？哪儿认识的？什么时候的事儿？杨超越的档案我反反复复看过多少遍，简单得跟张白纸似的，除了出任务就是窝在办公室吃糖喝茶跟丁禹兮斗嘴，哪来的空认识这么个……这么个花枝招展的边伯贤？

“花枝招展”这词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下，但越想越觉得贴切，那小子笑起来眼睛眯着，不是花枝招展是什么？

肖战还“闪闪发亮”？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衬衫最顶上那颗扣得死死的扣子，喉结滚动一下

肖战我早上真是鬼迷心窍了，学什么不好学这个……领口敞着灌风，脖子凉飕飕的，头发抓了又塌，估计在她眼里就跟个试图开屏却掉了毛的孔雀差不多。她问我“不热吗”……那眼神，绝对是在看傻子！

肖战想起丁禹兮溜出去前，那想笑又不敢笑、挤眉弄眼的德行

肖战完了，连丁禹兮都看出来了……我表现得有那么上赶着吗？我不就是……就是队长关心队员的人际交往，防止团队出现不稳定因素，这很正常啊！对，正常！

此时肖战另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嘎嘎大笑：正常个屁！肖战你拉倒吧！你就是看见她盯着“边伯贤”那仨字眼都不眨，心里头酸得冒泡了！你还拐弯抹角想问人家喜欢啥样的，结果话没套出来，正主直接空降！你还想改造自己，第一回合就让人一句“不热吗”给打回原形！肖战啊肖战，你三十来年的人今天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他烦躁地把笔一扔，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耙了两下，把早上精心抓过的那点“随意”纹理彻底薅乱，额头抵在冰凉光滑的桌面上

肖战呜呜呜……这叫什么事儿啊。之前不都好好的吗？

来个边伯贤，整个气氛都变了味儿

肖战突然弹起来，眼睛瞪得老大，警报在脑子里拉响，心脏都跟着紧了一下

他知道杨超越肯定有什么秘密，虽然不知道她和边伯贤怎么认识的，但是那并不影响他喜欢杨超越

越想越坐不住，屁股底下跟有钉子似的。心里头那坛子醋不光翻了，还被人晃了几晃，酸气直冲天灵盖

肖战不行，不能干坐着。我是队长，我得掌握情况，了解队员动态，这很重要

他摸出手机，指纹解锁，指尖悬在内部系统APP图标上，微微发抖

查！把边伯贤从出生到现在的档案，仔仔细细查一遍！重点查和杨超越时间地点可能重叠的部分！

可他刚要按下去，又犹豫

肖战这……这算不算滥用职权？不对！

他用力摇摇头，试图说服自己

肖战队长全面了解队员背景，评估团队协作潜力，是分内工作！对，分内工作！

肖战心一横，点了进去，搜索栏输入“边伯贤”，那表情严肃的，比审核最高机密任务文件还吓人

“咚咚。”敲门声很轻。

肖战手一抖，手机屏幕“唰”地黑了。他瞬间挺直腰板，脸上那些纠结、郁闷、咬牙切齿的表情像变魔术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平静无波的淡漠，甚至还能勉强扯出一点职业化的温和。就是头发还有点乱。

肖战请进

推门的是后勤科的小赵，抱着个文件夹来送本月办公用品申领单。

#npc肖队，这个需要您签个字

小赵把单子放在桌上，偷偷瞥了肖战一眼。肖队今天好像……不太一样？衬衫扣子扣到顶，看着都勒得慌；脸色比平时还冷峻；尤其是那眼神，盯着申领单上“圆珠笔（黑）20支”那一行，眼神锐利的跟要从中看出潜伏特务似的

#npc肖队，您……没事吧？

小赵小声问。

肖战没事

肖战答得飞快，拿过笔，在签字栏“刷刷刷”写下自己名字，力道大的差点把纸划破。

#npc没，没了！肖队您忙！

肖战还有事

赵赶紧拿起单子，溜得比兔子还快。

门关上了。

肖战肩膀那根绷紧的弦“嗡”地一声松了点，背脊微微塌下去一丝弧度。他看着桌上那份签好字的申领单，目光却又忍不住飘向窗外。训练场上空荡荡的，早没了人影，只剩几个器械孤零零立着。

肖战心里头那股气还没顺下去，但又混进了点别的,他松开不知什么时候又握紧的拳头，看着掌心被指甲掐出的几个浅浅印子,他慢慢吐出一口气，眼底那些翻滚的酸涩和委屈，被一种更沉、更执拗的东西压下去一点

肖战行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杨超越身边站着谁，合不合适，也不是你说了算，更不是我说了算。

他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走廊的光线比会议室暗一些，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步子还是稳的，一步步踩得扎实，就是那背影看着，除了惯有的挺拔，还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像是个暗暗跟自己、也跟那个突然出现的家伙较上了劲的固执鬼，心里头还揣着个不敢让人知道的、酸了吧唧的秘密。

内心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