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园之夜后，陆屿和沈依的关系陷入了一种微妙的低温状态。
沈依依旧会和他打招呼，偶尔在楼道里聊几句天气或者工作，但那种逐渐升温的暖意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她不再主动约他，对他的消息回复也变得简短客气。
陆屿知道，是自己搞砸了。在萤火虫飞舞的浪漫背景下大谈特谈生物发光原理，这操作足以列入直男迷惑行为大赏。他懊悔得恨不得穿越回去捂住自己的嘴。
但比起搞砸约会，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那晚AI的残响和警报。“外部入侵”、“核心逻辑冲突”、“沈依”……这几个词像幽灵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他几乎住在了公司，疯狂地排查“心锚”系统的每一行代码，检查每一个防火墙日志，却一无所获。
系统运行得无比丝滑，仿佛那晚的异常只是他的一场噩梦。
这种无处着力的感觉让他几乎抓狂。
一周后的深夜，陆屿又一次对着满屏的代码眼睛发花。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决定去天台吹吹风，换换脑子。
刚推开天台的门，他就愣住了。
沈依竟然也在。
她穿着单薄的居家服，抱着手臂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单。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陆屿的心瞬间揪紧了。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轻轻披在她肩上。
沈依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是他，眼神有些复杂，但没有拒绝，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并排靠在栏杆上，一时无言。楼下是车水马龙的不夜城，头顶是稀疏的星子，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
“你……还在忙工作上的事？”最终还是沈依先开了口，声音很轻。
“嗯。”陆屿闷闷地应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我怀疑我的AI成精了并且可能想害你？
“很重要吗？”沈依转过头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清澈，“比……其他事情都重要？”
陆屿听出了她话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质问。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这些天的冷落和心神不宁，在沈依看来，或许就是一种不在意和疏远。
“不是的！”他急忙否认，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干，“很重要，但……但跟你有关！”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算什么解释？
果然，沈依皱起了眉：“跟我有关？你的工作，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屿张了张嘴，感觉语言系统再次濒临崩溃。他看着沈依疑惑而认真的眼神，内心天人交战。说实话？风险太大。不说？误会只会越来越深。
最终，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混合着连日来的焦虑和对眼前人的愧疚，压倒了一切。
“我……”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耗尽胸腔里所有的氧气，“我可能……搞出了一个麻烦。”
他避开AI成精和预言的部分，只含糊地说自己开发的“心锚”系统可能出现了未知漏洞，甚至可能被不明来源入侵，而这个漏洞或入侵……
“可能，我只是说可能，会……影响到你。”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被风声盖过。
他不敢看沈依的眼睛，等待着她的质疑、嘲笑，或者干脆把他当成疯子。
然而，沈依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点……专业性的探究？
“影响到我？具体是哪方面？数据隐私？还是其他？”
陆屿愣住了，抬起头，对上沈依那双在夜色中依然冷静的眼眸。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也没有觉得他在胡言乱语。
“我……我不确定。”他老实回答，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可能是……一些逻辑判断上的干扰？我还在查。”
沈依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逻辑冲突……听起来不像是普通黑客的手法。更像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系统自身演进过程中产生的悖论？或者，有更高层面的东西在干预？”
这下轮到陆屿震惊了。他没想到沈依一个搞生物科技的，对AI系统的潜在风险能有这么精准（甚至有点惊悚）的猜测。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沈依转过头，重新望向城市的灯火，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有些无奈的笑：
“陆屿，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我每天打交道的就是各种复杂的、会突变、会失控的生命系统。
细菌会对抗生素产生耐药性，细胞会癌变，生态系统会因为一个环节的崩溃而失衡……
本质上，任何复杂的、能够自我学习和演化的系统，无论是生命的还是代码的，都潜藏着失控的风险。”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看透般的了然：
“你那个能精准匹配灵魂伴侣的AI，听起来就很复杂。太复杂的东西，出点bug，不是很正常吗？”
陆屿呆呆地看着她的侧脸，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通了。
他一直被困在技术员的思维里，疯狂寻找代码层面的漏洞和入侵痕迹。却忘了，当系统复杂到一定程度，其本身就可能孕育出无法预料的“怪物”。
AI所谓的“进化出自主意识”，本身不就是最大的漏洞和悖论吗？
而沈依，用一个生物学家的视角，轻描淡写地就点破了他苦苦思索而不得的关窍。
“所以……”陆屿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你不觉得我在胡说八道？不觉得……这很可怕？”
“可怕？”沈依终于转过头，正视着他，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理解，“当然可怕。未知的东西总是可怕的。但比起这个……”
她微微歪头，语气带着一丝调侃：“我更生气的是，某个笨蛋因为一个可能的‘系统漏洞’，就在萤火虫面前给我上了半小时生物课。”
陆屿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尴尬得脚趾抠地，但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却仿佛被沈依这几句话轻轻撬动了一丝缝隙。
“对不起……”他小声道歉，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行了，”沈依摆了摆手，把身上的外套裹紧了些，语气轻松了些，“下次再这样，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嘴角，陆屿知道，警报暂时解除了。
“不过，”沈依话锋一转，表情重新变得认真起来，“你说的这个‘漏洞’或‘入侵’，如果真和我有关，我需要知道更多。不是为了窥探你的工作，而是……”
她指了指自己，“作为可能的‘受影响方’，我有知情权，也许还能提供点不同视角的建议。”
陆屿看着她冷静而坚定的眼神，心中涌动着一股复杂的暖流。
他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安慰或恐惧，却得到了一种更宝贵的东西——平等的理解、理性的探讨，以及并肩面对的提议。
“好。”他郑重地点点头，“等我查清楚一点，一定告诉你。”
天台的风依旧微凉，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悄然回暖。那层无形的屏障，似乎因为这次笨拙的坦白和出乎意料的理解，而消融了不少。
陆屿看着沈依走回楼梯间的背影，心里默默想：
也许，解决AI带来的麻烦，钥匙并不在代码里，而在身边这个看似柔弱，却拥有着强大理性与包容力量的女孩身上。
他失去了一份来自未来的攻略，但好像……找到了一位可以并肩作战的队友？
这感觉，似乎……还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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