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祭礼风波

寅时刚过，马府上下已是一片肃穆。百年世家，钟鸣鼎食，今日是春祭大典，关乎一族颜面与年运，半点马虎不得。

家主马嘉祺立于祠堂高阶之上，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衬得他身姿如松，面冠如玉，只是那眉眼间凝着的寒意，比这清晨的露水更重三分。他不过弱冠之年，执掌家业却已三载，少年老成，威势日重。底下黑压压站着的族老亲眷，无不屏息垂目，无人敢直视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

钟磬之声悠远，祭礼按部就班，庄重而压抑。

就在主祭人即将唱喏，请家主率众叩首的当口，祠堂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在门前戛然而止。

“吱呀——”一声，大门被猛地推开一道缝隙，一道身影逆着天光闯了进来。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来人正是马家二少爷，张真源。他一身赤焰般的骑射服尚未换下，墨发高束，额间颈侧皆是细密的汗珠，胸膛因急促的喘息而微微起伏。他手里甚至还拎着一条乌金马鞭，鞭梢沾着新鲜的泥泞。这般模样，与祠堂内香烟缭绕、衣冠楚楚的景象格格不入，宛如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击碎了所有的庄严肃穆。

他显然是一路纵马狂奔而归，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未尽兴的飞扬神采。然而，当他撞上高阶之上，兄长马嘉祺那两道冰锥般的目光时，那点子神采瞬间冻结，消散无踪。

“哥……”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因喘息而有些不稳。

“跪下。”

马嘉祺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千钧之力，冰冷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祠堂内的空气骤然又寒了几分。

张真源脸上的血色褪去，嘴唇动了动，似想辩解，但目光扫过两旁族老们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眼神，他倔强地挺直了脊梁，却没有动。

“我让你跪下！”马嘉祺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负责执法的两名健仆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张真源的肩膀。少年猛地挣扎了一下，奈何力气不济，被强压着，“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

祭礼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继续进行。张真源直挺挺地跪在祠堂中央，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各异目光，只觉得那青石的寒气顺着膝盖一路蔓延，直抵心口。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前方兄长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如岳，却冷硬如铁，没有一丝回头看他一眼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