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时乔轻颤的睫毛上。
时乔醒来时,身边还残留着傅锦怀身上清冽的气息,可昨晚那句斩钉截铁的“不行”却像根小刺,扎在他心尖上,痒痒的,闷闷的。
少年裹着锦被,像只慵懒的猫儿般蜷了蜷身子,白皙的脸颊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着的清澈眼眸。那里面哪还有半分睡意?全是狡黠的灵光。
“不带我去…”时乔小声嘟囔,软糯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但那双微微上挑的猫儿眼里,却闪过一丝决不服输的亮光。“哼,我自己想办法就是了…₍˄·͈༝·͈˄*₎◞ ̑̑哼!”
一个模糊又大胆的念头在时乔心里悄悄冒了头,像只伸出爪子试探的小猫,让他忍不住弯起了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坏心眼的笑容。
“嘿嘿。”
到时候他让时家接应的人帮他偷偷溜出宫,再让家里人送他去找傅锦怀不就可以了?
傅锦怀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时乔拥被坐在床上,墨发披散,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剔透。听见脚步声,少年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又很快垂下,浓密的长睫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粉嫩的唇瓣微微噘着,一副“我很不高兴但我不说”的赌气模样。
安静得有些反常。
傅锦怀心下微软,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好笑。他走过去,将瓷碗放在床边小几上,自己坐在床沿。他今日未着戎装,只穿了一袭月白云纹的常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角,更衬得他面容如玉,眉眼如画,那份属于武将的锐利被尽数收敛,只剩下如水般的温柔。
“乔乔,”傅锦怀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只似乎还在愠怒中的小猫咪,“先用些早膳,可好?”
时乔不吭声,只是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留下一双眼睛,偷偷瞄着傅锦怀。看着他表哥那张堪称绝色的脸,看着傅锦怀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纵容,时乔心里那只小猫爪挠得更厉害了——表哥越是这样好,他越是要跟去!这么好看的表哥,放在边关那种地方,万一被什么野花野草惦记上了怎么办?
傅锦怀见他不语,只当他还因昨日之事气闷。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时乔柔软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边疆苦寒,风沙如刀,远非京城可比。”他耐心地低语,声音如同春风拂过琴弦,“那里没有精致的点心,没有温暖的汤池,甚至连安稳觉都睡不成。乔乔,我怎舍得让你去受那样的苦?”
傅锦怀的指尖顺着发丝滑下,轻轻碰了碰时乔微凉的脸颊。
“你留在京城,替我守着我们的家,等我打了胜仗,风风光光地回来见你,好不好?”傅锦怀微微倾身,几乎是与时乔额角相抵,气息交融,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小小的、气鼓鼓的时乔,“我向你保证,一定平安归来。”
傅锦怀的声音太温柔,承诺太动人,带着一种让人沉溺的魔力。
时乔的心跳漏了一拍,差点就要被蛊惑着点头。但一想到那个“自己想办法”的计划,他又硬起心肠,故意扭开头,用后脑勺对着傅锦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小声抱怨:“…骗子,说得好听…”
可他藏在被子下的手,却悄悄握紧了,心里那个“阴谋”的轮廓,愈发清晰起来。
傅锦怀看着时乔这副明明心软却还要强装生气的小模样,只觉得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又痒又软。他无奈地笑了笑,端起那碗温度刚好的莲子羹,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时乔唇边。
“乖,先吃点东西。生气也不能饿着肚子。好吗,心肝。”
傅锦怀的那句“心肝”,带着无限的宠溺和亲昵,让时乔耳根悄悄红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就着傅锦怀的手,张口含住了那勺清甜的羹汤,像只终于被顺毛安抚、暂时收起爪子,但心里还在盘算着下次如何捣蛋的猫儿。
傅锦怀看着少年乖巧进食的模样,眼底温柔更甚。他只当时乔被自己劝住了,却不知这只看似温顺的小猫咪,心里正打着怎样翻天覆地的主意。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接下来的三日,清凌宫仿佛被一层蜜糖包裹了起来,空气里都弥漫着甜腻的气息。
时乔像是块彻底融化了的麦芽糖,黏傅锦怀黏得紧。傅锦怀在书房处理军务文书,他就抱个软垫蜷在旁边的窗榻上,安安静静地翻着画本子,时不时抬起那双清澈的猫儿眼,确认表哥还在视线里,然后满足地继续低头。偶尔傅锦怀抬头看他,他便回以一个又甜又软的笑,乖巧得不可思议。
傅锦怀练剑,他就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托着腮看,目光专注,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小小的惊叹:“表哥好厉害!”那崇拜的小眼神,让傅锦怀的心更加柔软。
用膳时,时乔更是殷勤,学着宫人的样子,笨拙地给傅锦怀布菜,挑的都是傅锦怀爱吃的。晚上,他早早洗漱好,钻进被窝,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等着,待傅锦怀躺下,他便自动自发地滚进对方怀里,寻个舒服的位置,像只找到暖炉的小猫,发出满足的喟叹。
时乔绝口不再提“边疆”二字,仿佛那是什么禁忌词汇。甚至有一次,傅锦怀主动说起边关风物,刚开了个头,时乔就蹙起了秀气的小眉头,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听不听,那里听着就好苦好没意思,还是京城好,有甜糕,有暖汤,有表哥陪我。”
时乔甚至还主动“规划”起傅锦怀离开后的生活:“表哥你放心去打仗,我就在家……在京城,帮你照顾你最喜欢的那几盆兰花,每天给你写信……嗯,虽然可能写得不好看,但你一定要回我!”他仰起脸,表情认真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要快点打完仗回来哦,不然…不然院子里的樱桃熟了,我可就一个人吃光了,一颗都不给你留!”
这副全然依赖、满心满眼都是他,并且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留守安排的姿态,成功让傅锦怀紧绷的心弦一点点松弛了下来。
傅锦怀看着身边这只变得异常温顺粘人的时乔,心底最后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几乎要溢出来的柔情和不舍。他的乔乔,虽然偶尔调皮,但还是懂事的,知道轻重。他温柔地抚摸着时乔柔软的发顶,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轻吻。
“好,兰花交给你,信我也会常写。”傅锦怀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承诺的力度,“樱桃……都留给你吃,等我回来,看你吃得像只小馋猫就好。”
傅锦怀彻底相信,时乔已经放弃了那个危险的念头,会乖乖待在安全的京城,等他凯旋。
然而,傅锦怀没有看到,当时乔把脸埋在他胸口时,那清澈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光芒;也没有察觉到,每当夜深人静,他以为时乔熟睡后,怀中的少年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和无声握紧的小拳头。
小猫收起了爪子,扮足了乖巧,不过是为了让主人放松警惕,以便实施那个藏在柔软肉垫下,更加“胆大包天”的计划。时乔的“死心”,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甜蜜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