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接过信笺,指尖扫过字迹便知是兄长亲笔。信里只提了屿安岛的花期,提了瑶华种的桔梗开得正好,绝口未说归期。他看完将信叠好,收入袖中。
魏无羡凑过来想瞧。“兄长既选了自己的路,便无需打扰。”蓝忘机的声音依旧清冷,可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他怎会不懂兄长的心思?当年兄长为了蓝氏,硬生生推开瑶华时的彻夜难眠,他看在眼里;后来兄长对着空荡的寒室独自抚琴,弦音里的怅然,他也听在耳里。
如今兄长放下宗主之责去寻安稳,他便替兄长守住这云深不知处。叔父起初气得吹胡子瞪眼,连日来在他耳边念叨“长幼有序”,都是他耐着性子一一应对,将宗内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叔父渐渐闭了嘴。
“那你也该派人多照看些啊。”魏无羡嘟囔着,“万一有人不识趣,去扰了蓝大公子的清净呢?”
蓝忘机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已令门生暗中守在屿安岛外围。”他早已安排妥当,既不打扰兄长与瑶华的安宁,也能在危急时刻及时驰援。
他转头看向魏无羡,语气稍缓:“下月除祟途经屿安岛,顺路送些药材。”那是他特意让药房准备的醒酒汤药材,兄长那一杯倒的酒量,怕是在那边少不了要失态。
魏无羡见状,笑着挑眉:“行吧,听你的。不过你可别忘了,咱们还得给蓝大公子备份贺礼呢。”
蓝忘机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抚上额间的抹额。在他得知兄长将抹额交予瑶华的那一刻,便已是将心交了出去。他这个做弟弟的,只需守好身后的家,让兄长能毫无牵挂地相守,便足够了。至于那些筹谋安排,不必说,也无需说。
屿安岛的风,总带着桔梗花的清润。蓝曦臣正陪着瑶华整理晒干的草药,远远望见海平面上驶来一叶轻舟,船头立着的身影挺拔清瘦,正是数月未见的蓝忘机。
“忘机?”蓝曦臣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温和的笑意。
瑶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来人一身蓝氏校服,气质清冷,便知是他那位声名在外的弟弟。她轻声道:“该是来寻你的,我去沏茶。”
蓝忘机登岛时,魏无羡正跟在身后抱怨:“我说含光君,你这赶路也太急了,我还想在船上多睡会儿呢。”话音未落,便瞥见花田边的两人,立刻收了声,笑着拱手:“泽芜君,瑶华姑娘,别来无恙啊。”
蓝忘机走上前,对着兄长微微颔首,目光掠过瑶华时,也礼貌性地点了点头,随即递过一个锦盒:“兄长,家中一切安好。这是药房新制的补身药材,还有……醒酒的方子。”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淡,却让蓝曦臣脸颊微热,想起自己上次一杯倒的失态,忍不住轻咳一声。瑶华端着茶过来,恰好听见,眼底藏不住笑意。
魏无羡凑到瑶华身边,好奇地打量着漫山桔梗:“这就是你酿果酒的地方?难怪泽芜君舍不得走,这地方可比云深不知处热闹多了。”
蓝忘机瞪了他一眼,魏无羡立刻识趣地闭了嘴,转而拉着蓝曦臣问起岛上的趣事。瑶华坐在一旁,听着他们兄弟间的闲谈,看着蓝忘机看向蓝曦臣时眼底藏不住的关切,忽然明白了——蓝曦臣从不提家中事务,却总在说起云深不知处时带着温和的笑意,原是有这样一位弟弟,替他守住了身后的一切。
蓝忘机停留不过半日,便要启程。临行前,他单独拉过蓝曦臣,声音低沉:“兄长,叔父已默许。蓝氏有我,你无需挂心。”
蓝曦臣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辛苦你了,忘机。”
船驶远时,魏无羡站在船头挥手:“泽芜君,瑶华姑娘,下次酿酒记得给我们留一坛啊!”
瑶华望着远去的船影,转头看向蓝曦臣,轻声问:“你弟弟,是个可靠的人。”
蓝曦臣牵着她的手,指尖温柔相扣:“嗯,一直都是。”他没说传位的事,也没说那些暗中的安排,只是望着她眼底的笑意,心里安稳得不像话——有弟弟替他守着家,有她陪着身边,这便是他此生最圆满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