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猛地抬头,对上她泛红的眼眶,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说不是的,想说他的疏远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能,想说他心底的深情早已超越了托付。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苍白的“阿华……”
瑶华强忍着泪水,挤出一个笑容:“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她起身离去,脚步轻快却带着几分决绝。蓝曦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再也忍不住,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俯身剧烈咳嗽起来。鲜血溅在洁白的桌布上,格外刺眼。
他望着满桌的菜肴,那温热的香气还在弥漫,却像一把火,灼烧着他的心。他知道,这顿饭是她的告别,也是他隐忍痛苦的极致。他终究还是失去了靠近她的理由,只能在这场没有尽头的煎熬里,独自沉沦。
瑶华回到暖阁,没有丝毫犹豫,打开行囊开始收拾东西。她的衣物本就不多,很快便整理妥当,只剩下桌上那支桔梗纹玉簪、那本他批注过的古籍,还有腕间的红绳铃铛。
她将玉簪和古籍轻轻放进一个锦盒,又解下腕间的铃铛,放在锦盒旁。这些年,他送的东西不多,却件件都藏着心意,如今,是时候归还了。
她坐在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字迹清隽却带着几分颤抖:
“蓝宗主亲启:
多谢你这些年的照拂,让我有了一处安稳的容身之所。你送的玉簪、古籍,我已留在案上,铃铛是阿兄所赠,我带走作个念想。
我知你心中有诸多顾虑,也知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你的疏远,我懂,亦不怪你。只是我不愿再让你为难,也不愿再看着你强装平静,独自煎熬。
姑苏的风景很好,桂花糕很甜,锦鲤也很可爱,这些都会成为我珍贵的回忆。后山的衣冠冢,我会常来祭拜,也会替你照看那里的草木。
此去一别,山高水长,望你多珍重,莫要再为不值得的人事伤身。
瑶华 敬上”
写完信,她将信纸折好,放在锦盒之上,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数月的暖阁,眼底闪过一丝不舍,随即转身,提着行囊,毅然决然地走出了云深不知处。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她踏着微凉的露水,沿着青石板路下山,没有回头。她要回到屿安岛,回到那个有海风、有桔梗花、有阿兄回忆的地方,过安稳平静的日子。
而此时的寒室,蓝曦臣还在对着满桌的菜肴发呆,心口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动弹。直到弟子来报,说瑶华姑娘的静室空了,案上留着一封信和一些东西,他才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往暖阁跑去。
推开门,屋内空荡荡的,只剩下案上的锦盒和信纸。他颤抖着拿起信纸,逐字逐句地读着,她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温软却带着决绝。
当看到“莫要再为不值得的人事伤身”时,他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他跌坐在案前,看着那支玉簪、那本古籍,还有那封信,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信纸。
他知道,她走了,带着他所有的牵挂和未说出口的深情,回到了属于她的地方。而他,终究还是失去了她,只能在这座清冷的云深不知处,抱着那份无法言说的爱恋,独自承受余生无尽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