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温室的葡萄

冰花印记的威慑力持续发酵，冰霜要塞周边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宁静期。连平日里最猖獗的变异生物似乎都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寒意，远远避开了这片区域。难得的和平，让要塞内部的生活节奏也舒缓了下来。

这天下午，难得的，酸雨云层散开了一道缝隙，一缕稀薄却真实的阳光洒落在冰墙上，折射出斑斓的光晕。王弋博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训练场熟悉能力或是在战术室研究资料，而是拉着萧战，来到了要塞内部一个特殊的地方——位于生活区角落，紧挨着冰墙内壁的一小片“田地”。

这片“田地”被一道低矮的、由王弋博精心构筑的弧形冰墙环绕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独立的区域。冰墙不仅起到了物理隔离的作用，更散发着恒定而柔和的寒气，将内部的温度维持在一个相对较低但适宜某些特殊植物生长的范围。这里，是王弋博的“冰晶温室”。

温室的中心，搭着一个简陋的架子。而此刻，架子上，一株绿意盎然的藤蔓正顽强地向上攀爬，叶片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而在那层层绿叶之间，赫然悬挂着几串已经微微泛出淡黄绿色的、小巧却饱满的果实——阳光玫瑰葡萄。

它们真的活了！不仅活了，而且在王弋博用能力模拟出的特殊低温环境下，长势良好，甚至已经开始结果了！

“战哥，你看！”王弋博蹲在葡萄藤边，小心翼翼地托起一串最小的葡萄，仰起头看向萧战，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孩子般的、纯粹的喜悦和成就感，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细碎的阳光，“它们结果子了！虽然还小，但再有一段时间，应该就能吃了。”

萧战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在充满杀戮、死亡和绝望的废土上，这一抹生机勃勃的绿色，这几串象征着甜蜜和希望的果实，比任何强大的力量都更令人动容。而带来这一切的，是他眼前这个看似冰冷、实则内心比谁都柔软的“猪猪”。

他蹲下身，与王弋博平视，目光落在那串青涩的果实上，又移到他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嗯，很厉害。你把它照顾得很好。”

得到肯定，王弋博眼睛更亮了，他献宝似的指着葡萄藤的根部：“我试过了，用很微弱很微弱的寒气刺激它的根系，模拟昼夜温差，它好像很喜欢！还有，我用凝结的纯净水浇灌，比收集的雨水干净多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种植的细节，语气轻快，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这一刻，他身上那种常有的疏离感和冰冷气息消散无踪，只剩下纯粹的快乐。

萧战安静地听着，目光温柔地描摹着他的眉眼。他想起在黑暗的核心舱里，王弋博高烧迷糊时念叨着“阳光玫瑰”；想起在希望号压抑的宿舍里，他醒来第一句问的就是这株幼苗；想起这一路走来，无论多么艰难危险，他都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这株象征性的植物。

这不仅仅是一株葡萄。这是王弋博内心深处，对美好、对正常生活、对那个早已崩塌的文明时代，最后的一丝执念和守护。

“等葡萄熟了，第一个给你吃。”王弋博忽然停下讲述，看着萧战，很认真地说。

萧战心头一暖，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笑道：“好。不过，你得跟我一起吃。”

王弋博用力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干净的笑容。阳光透过冰墙，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蹲在葡萄藤边，享受着这难得的、偷来的宁静时光。冰墙外是危机四伏的废土，冰墙内却有着一方充满生机的净土。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新和葡萄叶淡淡的香气，混合着王弋博身上那股特有的、清冽的寒意，构成了一种奇异而安心的氛围。

“弋博，”萧战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等我们站稳脚跟，把这片地再扩大一点，多种些东西。不止是葡萄，番茄，黄瓜， whatever you like （随便你喜欢什么）。”

王弋博转过头，看向萧战深邃的眼眸，在那里面，他看到了同样的渴望——对安定，对平凡生活的渴望。他轻轻“嗯”了一声，将头靠在了萧战坚实的肩膀上，低声道：“好。到时候，我帮你弄一个大大的温室。”

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投射在晶莹的冰墙和翠绿的葡萄叶上，构成一幅静谧而温暖的画面。

这短暂而珍贵的温馨，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微弱，却足以照亮彼此前行的路。他们都知道，外面的风雨不会停歇，战斗永无止境。但只要有彼此在身边，只要有这一方小小的、由冰霜守护的绿色希望，他们就有了继续战斗下去的全部勇气和意义。

那串尚未成熟的青涩葡萄，仿佛预示着，在这片废墟之上，新的生命和希望，正在顽强地生长。而守护这份希望，便是他们握紧手中刀剑的全部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