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弋博以一己之力冰封尸潮、拯救希望号于覆灭边缘的事迹,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避难所。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特殊能力者,而是在众人眼中近乎神魔的存在。敬畏、感激、恐惧、以及……难以抑制的贪欲,在各种目光中交织。
然而,王弋博在再次陷入沉睡后,身体状况却出现了新的变化。他的体温持续维持在一个极低的水平,仿佛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呼吸微弱但平稳,对外的刺激几乎没有反应,仿佛在进行一场漫长的冬眠。医疗组束手无策,只能判断这是过度使用能力的后遗症,或者说……一种更深层次的进化或异变。
萧战日夜守在他床边,看着那张沉睡中依旧精致却毫无生气的脸,心中的焦虑和暴戾与日俱增。他希望王弋博醒来,又害怕他醒来后要面对更加复杂的局面。
果然,权力的暗流开始涌动。
以后勤主管赵坤和部分原避难所管理层为首的一批人,开始频繁活动。他们表面上对王弋博的功绩赞不绝口,背地里却散播着各种言论:
“王弋博的能力太危险了,这次能冰封怪物,下次万一失控,我们都会被冻成冰雕!”
“他现在的状态人不人鬼不鬼,还能算我们的同类吗?”
“希望号的未来,不能系于一个不稳定因素身上!需要更有经验、更‘正常’的人来领导!”
“萧战虽然能打,但太过感情用事,尤其是对王弋博,根本不适合掌权!”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趁着王弋博昏迷、萧战心神不宁之际,架空战狼小队的影响力,夺取希望号的实际控制权,甚至……将王弋博作为“战略资源”控制起来进行研究或利用。
陈所长虽然威望仍在,但年事已高,在赵坤等人巧舌如簧的游说和部分既得利益者的支持下,渐渐显得力不从心。希望号内部的气氛变得诡异而紧张。
这天夜里,林薇悄悄找到了守在医疗室外的萧战。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队长,赵坤他们正在串联,准备在明天的全体会议上发难。”林薇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他们想成立一个所谓的‘管理委员会’,削弱你所长的权力,并提议对王弋博进行‘保护性隔离’和‘全面身体检查’,美其名曰是为了他和希望号的安全。”
萧战的拳头瞬间握紧,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们敢!”
“他们现在不敢明着来,但舆论已经被煽动起来了。”林薇担忧地说,“很多人害怕弋博的能力,也担心资源分配。赵坤承诺如果他掌权,会采取更‘积极’的外交策略,甚至暗示……可以和掠食者残部谈判,用部分利益换取和平。”
“与虎谋皮!蠢货!”萧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比谁都清楚,在末世,软弱和妥协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必须早做打算了,队长。”林薇看着他,眼神复杂,“希望号……已经不是以前的希望号了。继续留在这里,弋博醒来后,要么被当成工具利用,要么被当成怪物排斥。而你……也会被处处掣肘。”
萧战沉默着,目光透过观察窗,落在王弋博沉睡的脸上。他知道林薇说的是事实。当守护的东西变得不再纯粹,当并肩作战的伙伴被猜忌和野心环绕,留下,还有什么意义?
“战狼小队的其他人呢?”他沉声问。
“磐石和大壮只服你。阿杰肯定跟着弋博走。鹰眼……她只尊重强者,对权力斗争没兴趣,我试探过,她倾向于跟着你们。”林薇回答得很肯定。
萧战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充满消毒水味的冰冷空气。一个艰难的决定在他心中成形。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已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召集所有信得过的兄弟,秘密准备。带上所有能带走的武器、药品、食物,特别是那块能量核心。”萧战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等弋博情况稳定一些,我们……离开这里。”
林薇身体一震,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萧战说出“离开”二字,还是感到一阵心悸。这意味着放弃相对安全的堡垒,再次踏入危机四伏的外部世界。但看着萧战坚毅的侧脸,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准备。”
几天后,王弋博的情况终于出现了转机。他的体温开始极其缓慢地回升,虽然依旧远低于常人,但生命体征明显增强了。在一个清晨,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依旧是深邃的黑色,但仔细看去,瞳孔深处仿佛蕴藏着极地冰川般的幽蓝光泽,平静,冰冷,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
“战哥……”他声音沙哑地唤道,第一时间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萧战几乎在他睁眼的瞬间就冲到了床边,紧紧握住了他依旧冰凉的手,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嘶哑:“醒了?感觉怎么样?”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最简单的问候。
王弋博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脸庞,心中一痛,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没事了……就是有点饿。” 他的“洞察”能力让他即使昏迷,也能模糊感知到外界的暗流涌动,他轻声问,“外面……是不是出事了?”
萧战没有隐瞒,将希望号内部的变化和他们的决定,简单告诉了他。
王弋博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他沉默了片刻,看向萧战,眼神清澈而坚定:“战哥,你在哪,我就在哪。我们走吧。”
不需要过多言语,他们的心早已相通。这个曾经给予他们短暂庇护的地方,已经变成了新的牢笼。
当夜,月黑风高。
希望号最偏僻的一个废弃出口悄然打开。萧战背着依旧虚弱的王弋博,身后是整装待发的战狼小队全员——林薇、鹰眼、磐石、大壮、阿杰,以及另外十几名在最黑暗时刻依旧选择追随萧战的精锐战士。他们带着尽可能多的物资,如同幽灵般融入了外面的黑暗和依旧淅沥的酸雨中。
陈所长站在阴影里,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苍老的脸上满是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他没有阻拦,也无法阻拦。他知道,蛟龙终非池中物,希望号的庙太小,容不下真正的战神和冰凰。或许他们的离开,对彼此都是一种解脱。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萧战,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希望号那在雨幕中模糊的轮廓,然后毅然转身,目光投向远方未知的、充满危险的废墟。
“我们去哪?”林薇低声问。
萧战看了一眼伏在自己背上、安静地环着他脖子的王弋博,又看了看身边这些生死相托的兄弟,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去找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地方。”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清晰而坚定,“一个不需要看人脸色,不需要勾心斗角,只靠我们自己的拳头和能力活下去的地方。”
王弋博将脸颊轻轻贴在萧战宽阔而温暖的背脊上,感受着那有力的心跳,闭上眼睛,低声呢喃,仿佛一句誓言,又似一句情话:
“嗯。战哥,弟弟跟你走。”
战狼离巢,獠牙毕露。旧的时代已经结束,属于他们的传奇,才刚刚在更加广阔和残酷的废墟世界上演。未来或许荆棘密布,但只要彼此并肩,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