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的阳光基本上没有,整个世界都暗了。林黑言左眼皮一跳一跳的,虽然是学霸,但是也信一点玄学。
感觉今天有点不妙。
林黑言的心情如同被阴霾笼罩,烦躁不安。生气地揉了揉头发。
犹豫再三后,他还是鼓起勇气给纪白语发了条消息,试探性地问道是否愿意一起去看展。
纪白语正独自躺在小家里,手机突然震动。看到林黑言的名字时,他微微一怔——两人虽相识,却并不算熟稔。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纪白语最终还是欣然答应下来。
[纪白语]:在哪,地址发我。
[林黑深处无人言]:兴伟路210号,律伟画廊。
[纪白语]:好,二十分钟。
纪白语换了身还算暖的衣着,上身是温柔高级的米白毛衣,袖口拉到臂弯。下装是黑裤,戴上了眼镜,眉眼弯弯,显得格外温润。
夏日的暖阳斜斜地洒在古韵展馆门前的丁香树上,纪白语正要推门而入时,瞥见角落里的林黑言正朝他挥手。
他们俩虽不算熟悉,但那热情的招呼却让人难以忽视。纪白语微微扬起嘴角,不疾不徐地走过去,在距离恰好能听见彼此说话的地方停下。
“早啊。”纪白语笑了笑,眉眼如同一波湖水,笑意盈盈。像记忆里深处的某人,浮在水面,忽隐忽现。
林黑言愣住了,眼神忘了分寸的直勾勾盯着纪白语。
“早。”林黑言才回过神。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书画作品?”纪白语走到他身边,装作平常。
林黑言笑笑,纪白语走过来的一瞬间心跳都漏了一拍:“因为我知道。”
纪白语有些无奈的笑了,指了指前面:“走吧。”
林黑言跟着纪白语走着,一点点逛。
纪白语先开了口:“无聊吗?”
“还好。”林黑言抿了抿嘴
纪白语发出一声气音的笑:“为什么不无聊。”
林黑言没接话,低头笑了一声,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两人沿着画廊的长廊慢慢走,墙上挂着的都是些偏冷门的当代水墨,纪白语偶尔停下看两眼,神情淡淡的,像在认真又像在走神。林黑言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视线一会落在画上,一会又飘到纪白语垂着眼睫的侧脸上。
走到第三幅画前,纪白语忽然偏过头来。
“你其实不喜欢看展吧。”
语气很平,没什么情绪,但也没什么质问的意思,就是在陈述。林黑言被抓包了也不慌,厚着脸皮笑:“谁说的,我挺喜欢,就是——”
他顿了顿,歪了下头。
“就是今天这个展的味儿太正了,跟我气质不太搭。” 纪白语没忍住,低头弯了一下嘴角,很快又收回去,声音很轻:“你什么气质?”
林黑言想了想,一本正经:“接地气那种。”
纪白语没再追问,倒是又往前走了一截,在转角处停住脚步,回身看他。林黑言正低头翻手机,余光瞥见他停了,抬起头来。两个人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步,纪白语今天戴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被展馆暖黄的灯光映得有些透亮。
“那出去逛逛吧。”纪白语说。
林黑言眨了眨眼。
“这里闷。”纪白语补了一句,语气很随意,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不起眼的事实,但说完他自己抬手捏了一下眼镜鼻托,目光偏开了一瞬,倒像是有些不太自在。
林黑言不客气地笑出声来:“行啊,你带路。”
两个人从展馆侧门溜了出来,外头的阳光已经不剩多少了,下午三四点的光景,街上人不多,风不大不小,吹过来刚好掀一下纪白语袖口的毛线边。林黑言走在他旁边,步子迈得大些,但刻意放慢了节奏,没让自己显得在赶。
路过一条岔路口,纪白语停下来张望了一下,然后朝街角那头努了努嘴。
“那边有个咖啡店,去坐坐?”
林黑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店不大,招牌是深绿色的,门口摆了两把藤椅,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像个不太爱被发现的店。他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进去。
店里确实空,就角落坐了个人在对着电脑敲键盘,头也没抬。吧台后头的小哥冲他们点了下头,示意随便坐。纪白语挑了个靠窗的角落,靠墙坐下了,把旁边的位置留出来。林黑言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外套顺手搭在椅背上。
两个人各自翻了会儿菜单,林黑言偏过头去看他:“你喝什么?”
纪白语翻了一页,头也没抬:“冰美式。”
“苦死你。”林黑言嘀咕了一句,然后自己跟点单小哥要了杯拿铁,多加了一份焦糖。
纪白语听见了,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但没说什么。
等咖啡的间隙安静了几秒,林黑言撑着下巴打量了一圈店里的装潢,然后视线又落回对面人身上。纪白语正低头看手机,修长的手指抵在屏幕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眼镜滑下来一点,他没去推,反而微低下目光从镜框上方瞥了林黑言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防备,像不小心泄露出来的。
林黑言被他看得一怔,随即笑开来:“你刚才偷看我。”
纪白语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语气从容:“没有。”
“你明明看了。”
“看的是你手里的菜单,怕你把那页翻烂了。”
林黑言低头一看,自己确实一直捏着菜单边角,已经捏出两道褶皱了。他“啊”了一声,把菜单放下,然后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那我就是在等你帮我点。”
纪白语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沉默了两秒,脸上没什么变化,但耳根那块的肤色好像热了一些。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纪白语端起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神情不动。林黑言凑过去看了一眼他那杯黑黢黢的液体,皱了下鼻子:“你平时也喝这么苦的?”
“习惯。”
“那你的习惯可真够遭罪的。”
纪白语放下杯子,杯底在托盘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响。他看着林黑言,没有否认,也没有反驳,顿了顿,只是说:“你今天话挺多的。”
林黑言正往自己那杯拿铁里搅糖浆,闻言抬头冲他一笑:“那你多听听,习惯习惯。”
纪白语垂下眼,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转了一圈。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亮了些,云散开一道缝,有稀薄的光漏下来,斜着铺在桌面和两人之间的空隙上。空气里有咖啡豆的焦香,和一点点焦糖的甜。
林黑言喝了一口自己的拿铁,甜得眯了一下眼睛,含含糊糊地问:“你猜我怎么知道你喜欢看展这件大事的?”
纪白语把杯子搁下,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不知道,这算什么?”
林黑言坐在那儿,手里端着杯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糖浆好像放多了,甜得有点过头,但他没再搅了,就那样喝了一口,然后笑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点。
“算我精心打听你。”
纪白语没答话。
角落里安安静静的,杯子碰桌面的声响很轻,像谁在心里悄悄记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