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的写作集》_贰 - 在下若水

门外，脚步声渐近

　　沉闷的靴底碾过青石板，伴随着低沉的交谈声，由远及近

　　田新月指尖微微一紧，长刀出鞘半寸，寒光映照着她的侧脸

　　来了

　　“笃、笃、笃”

　　三声敲门声，不轻不重，却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田新月没有应声，只是缓缓将长刀推回鞘中，随后从枕下抽出一枚铜哨，无声地吹响——极轻，极短，像是夜风中偶然掠过的一缕呜咽

　　门外，脚步声顿了一下

　　随即，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更重，更急，甚至隐约带着一丝不耐：“开门！王家搜查！”

　　田新月唇角微勾，眼底却一片冰冷。

　　王家的人，倒是很急

　　她缓步走向门口，每一步都沉稳如山，却在即将触及门闩的刹那，猛地侧身一闪，长刀横扫而出！

　　“砰！”

　　房门被一股巨力踹开，两名黑衣人持刀冲入，刀锋直取田新月咽喉！

　　然而，预想中的血花并未溅起。

　　田新月身形如鬼魅般一旋，长刀如银蛇般掠过，精准地格开两柄钢刀，随后反手一削，寒光闪过，其中一名黑衣人的手腕应声而断，钢刀脱手飞出，钉入墙壁，嗡嗡震颤

　　另一名黑衣人瞳孔骤缩，还未反应过来，田新月已欺身而上，刀尖抵住他的咽喉，冷声道：“王家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喉咙滚动，却说不出话——田新月的刀锋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一丝血线缓缓渗出

　　门外，更多的脚步声涌来，伴随着怒喝：“里面的人！立刻束手就擒！”

　　田新月冷笑一声，刀锋一转，黑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她迅速翻身跃上窗台，指尖在窗棂上一按，身形如轻盈的燕子般掠出，稳稳落在客栈后院的屋瓦上

　　——既然要打，那就别在屋里憋屈着

　　夜风呼啸，卷起她的斗篷，露出腰间那柄泛着寒光的长刀

　　下方，客栈已经被王家的人团团围住，火把高举，将夜色映照得如同白昼。而客栈内，已经传来了打斗声、怒吼声，以及……兵刃相接的锐响

　　田新月目光一凝，纵身一跃，从屋顶跃下，稳稳落在客栈后巷的阴影中

　　她隐在暗处，目光扫过客栈大门——

　　蓑衣人、灰衣人、白衣人，都已经动了

　　蓑衣人拔剑出鞘，剑光如血，每一剑都带着凛冽的杀意，黑衣护卫在他剑下如同纸糊，瞬间倒下数人

　　灰衣人袖中链子枪如毒蛇般穿梭，枪尖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闷哼或惨叫

　　而白衣人……他的墨剑出鞘时，竟带起一丝淡淡的寒雾，剑光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这三个人，果然都是冲着“王家小姐”来的

　　田新月眯了眯眼，忽然听见客栈二楼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心头一跳，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攀上客栈外墙，借着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一间客房的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

　　田新月指尖搭在刀柄上，缓缓靠近

　　门内，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田新月眸光一凝，猛地推门而入！

　　破晓前的凉城像浸在铁锈里的绸缎。田新月蹲在客栈后院马厩的横梁上，看着院中横七竖八躺着的黑衣护卫——她三刀劈开西厢房窗棂时，正撞见蓑衣人剑尖挑飞最后一名追兵的头颅

　　血珠溅在青瓦上，像被揉碎的朱砂

　　"出来！"她对着虚空低喝，刀鞘轻磕廊柱

　　阴影里传来布料摩擦声。当那个裹着褪色锦缎的小身影跌出来时，田新月的长刀已然出鞘三寸——直到看清对方按在怀里的半块虎符，以及那双血红色瞳孔里超越年龄的清醒

　　女孩掸了掸裙摆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像浸过冰水的银铃，"我是王琮之，今年十一岁。"她突然仰头直视田新月，"你要收的'货'，就是我？"

　　田新月本该拧断这小鬼脖子的

　　但当黑衣人破门而入的瞬间，她鬼使神差地扯过女孩滚进柴堆

　　腐烂稻草的气味混着血腥味钻进鼻腔，平泽雨里居然在数她劈砍的角度："第三次格挡慢了半拍，蓑衣人的剑招学自沧浪剑谱第七式"

　　客栈后院的柴房堆满了腐朽的松枝，霉味混着血腥气钻进鼻腔

　　"你，要，和我，动手？"她声音比刀锋更冷

　　黑衣人转头，烛光映出他蒙面巾下惊愕的脸："田...田姑娘？王家吩咐..."

　　小女孩突然抬眼

　　她坐在杂物堆上，裙摆沾满草屑，最诡异的是，在这样生死一线的时刻，她居然用袖口仔细擦了擦本子上的泥，才抬起脸看向田新月。

　　那是一双过于平静的眼睛。

　　十一二岁的模样，左眼被碎发遮住，右眼却亮得惊人，像寒潭里点了一盏灯

　　"你是来杀我的，还是来救我的？"她问得极轻，仿佛只是在讨论今晚吃不吃糖糕。

　　田新月瞳孔微缩

　　任务简报里从未提过目标会藏在这里——王家要找的"明珠"，应当是个畏畏缩缩的千金小姐，而不是眼前这个仿佛在看戏的...

　　黑衣人突然暴起！匕首直刺田新月后心

　　她旋身格挡，刀光如雪，黑衣人应声倒地。但更多脚步声已逼近柴房，火把的光透过门缝，将尘埃照得金灿灿的

　　小女孩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衣裳上的灰："他们往东边搜了，你带我往西走？"她歪头，碎发下的眼睛弯成月牙，"报酬可以分你一半——我偷了他们三块碎银"

　　田新月盯着她看了三秒，突然伸手拽住女孩手腕："想活命就闭嘴，跟紧"青石板路上火把连成星河，王家黑衣人的刀光织成罗网

　　田新月背着女孩在屋脊间跳跃，长刀劈开雨幕般的攻击。她故意走直线，引开大部分追兵，却没注意到身后传来极轻的簌簌声——

　　"左边房梁！"女孩突然拽她衣袖

　　田新月愣神的刹那，第三波箭雨已至。女孩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精准砸向最近的火把——油脂燃烧的浓烟中，她拉着田新月滚进路边粮仓的阴影里

　　田新月背靠着潮湿的粮仓木板，胸口剧烈起伏，刀尖抵着地面，溅起几点火星

　　身后的女孩——平泽雨里——正用袖子擦着脸上的灰，动作优雅得像在擦拭茶具，仿佛刚才那一连串生死攸关的奔逃只是场游戏

　　“左边房梁。”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在聊天气，“他们埋伏了弓手”

　　田新月没说话，只是眯起眼，盯着远处晃动的火把。王家的黑衣人像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你到底是谁？”她低声问，刀鞘微微抬起，指向女孩

　　王琮之歪了歪头，碎发下的右眼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我说了，我叫王琮之，王家的小姐”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母亲是东瀛人，你也可以叫我平泽雨里——如果你更喜欢这个名字的话”

　　“王家，要，杀你”她冷声道，“你，告诉我，你，就是，王家，的，‘明珠’？”

　　“谁说我要他们杀我？”王琮之轻笑一声，从怀里摸出半块虎符，随手抛了抛，“我只是在玩一场游戏”

　　田新月没接，只是盯着她

　　“你以为王家真的会派人来救我？”雨里歪着头，眼神忽然变得锐利，“他们派人来，只是为了确认我是不是还活着——如果我还活着，他们就会让我‘死得更彻底’……”

　　田新月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任务简报上模糊的描述——“王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女，疑似掌握家族秘密，必要时，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不是“带回”，不是“囚禁”，而是“杀”

　　“所以，你，逃出来了”田新月缓缓开口

　　“我五岁就开始逃”雨里耸耸肩，“王家的人追了我六年，我杀过他们的暗卫，烧过他们的密信，甚至……”她顿了顿，眼神微微暗了暗，“毒死过他们一个‘对我很好’的嬷嬷”

　　田新月盯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女孩比自己见过的任何杀手都危险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雨里眨了眨眼，笑容天真无邪：“因为……”她歪头，右眼在火光下闪烁着狡黠的光，“你刚刚救了我”

　　田新月冷笑语调依旧：“我，只是，不想，让，王家，的，人，轻易，得手”

　　“不”雨里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你刚刚，明明可以拧断我的脖子”

　　田新月瞳孔微缩

　　她确实可以

　　——但她没有

　　远处，王家的追兵已经逼近，火把的光映红了半边天

　　雨里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吧，再不走，他们就要把这里烧了”

　　田新月皱眉：“你，去哪？”

　　“跟你走”雨里理所当然地回答，“反正王家的人不会放过我，而你……”她歪头，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你刚刚救了我，总不能现在把我丢下吧？”

　　田新月拽着王琮之的手腕，猛地发力，带着她翻过粮仓的矮墙

　　女孩比她高出半个头，肩膀却意外地单薄，被她一带，踉跄了一下，又迅速稳住步伐，像只敏捷的猫

　　“你力气不小。”王琮之仰头看她，右眼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狡黠的光，“但身高差太多了”

　　田新月没理会她的调侃，刀尖点地，带着她迅速隐入巷弄的阴影里

　　身后，王家黑衣人的呼喝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将青石板路映得通红

　　“往西。”田新月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那里，有条，暗渠，可以，出城”

　　田新月拽着王琮之的腕子，脚下步伐极快，几乎是在青石板上滑行

　　她刻意放轻呼吸，但耳畔仍能清晰听见身后追兵的脚步声——杂乱、急促，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正疯狂逼近。

　　王琮之跟得很轻松，甚至还有余裕观察四周。她个子比田新月高，视野也更好，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追兵的位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日天气：“左边巷口有埋伏，三个弓手，两个持刀”

　　田新月头也不回，刀尖微转，寒光乍现，精准地钉入墙缝一截，发出“铮”的一声轻响。远处立刻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弓弦崩断的脆响

　　“左边第三块青瓦下有机关”王琮之继续道，声音轻巧，“踩上去会塌”

　　田新月眸光一闪，脚下微微调整，带着她避开那块青瓦，转而跃上另一侧的围墙。

　　——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在王家的追杀下活下来的？

　　她本该是个被藏在深闺里的千金小姐，可此刻，她冷静得像一名久经沙场的斥候，甚至比田新月更熟悉这座城的暗角

　　“前面就是暗渠”田新月压低声音，带着她跃下一处矮屋顶，落在一条狭窄的巷弄里

　　前方是一堵高墙，墙根处堆着几块腐朽的木板，底下隐约露出黑黝黝的入口

　　王琮之盯着那入口，忽然笑了：“你早就找好了退路？”

　　田新月没回答，只是蹲下身，掀开木板，露出下方潮湿的阶梯

暗渠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隐约能听见水流的声音，像是地下暗河的呜咽

　　“下去”她沉声道

　　王琮之却没动，反而仰头看她，右眼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狡黠的光：“你不怕我把你骗进陷阱？”

　　田新月盯着她，刀尖微微抬起：“你，大可，试试看”

　　田新月的刀尖划过水面，激起一串细小的水花，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

　　“三点钟方向，”王琮之的声音贴着耳畔传来，温热的气息拂过田新月的颈侧，“有金属反光”

　　田新月身形未动，左手拇指却悄然推开了刀镡，一道寒光倏然划破黑暗，紧接着是利器入肉的闷响

黑衣人栽倒在水中的声音格外清晰，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靴帮

　　“真准”王琮之轻声赞叹，手指轻轻点了点田新月的肩胛骨，“不过下次记得留个活口”

　　田新月侧身避开那只不安分的手，刀刃斜指前方：“不需要”

　　水面突然泛起异样的波纹，王琮之的右眼在黑暗中闪过一丝红光，她猛地拽住田新月的腰带向后一拉：“趴下！”

　　三支弩箭擦着她们的发梢钉入身后的石壁，箭尾犹在颤动

　　田新月借势翻滚，长刀横扫，斩断了偷袭者的小腿，惨叫声在封闭的暗渠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真是热闹……”王琮之靠在湿滑的石壁上，指尖把玩着一枚不知何时顺来的铜钱，“看来王家这次是铁了心要我的命呢”

　　田新月甩去刀上的血珠，冷冷道：“你，值，多少？”

　　“谁知道呢？”王琮之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田新月的脸颊，“也许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