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渡

晨雾像揉碎的霜花，缠在青苍的峰峦间，将云栖山的轮廓晕染得朦胧又缥缈。沈清辞踏着沾了露气的石阶往上走，裙摆扫过丛生的蕨类植物，留下一串细碎的沙沙声。她怀中的玉净瓶被体温焐得温热，瓶身刻着的云纹在雾里若隐若现，里面盛着的清露是炼制凝神丹的关键，需得在日出前采自山巅的千年古柏。

昨夜从藏书阁回来后，她总觉得心口发闷，那卷残缺的古籍上，关于“蚀魂咒”的记载像一根细刺，扎在她的心头。师父曾说，百年前仙门大战时，此咒已随施咒者一同覆灭，如今突然重现踪迹，绝非偶然。她握紧袖中的剑穗，指尖微微泛白，若这咒术真的卷土重来，不仅是云栖宗，整个修仙界恐怕又要陷入动荡。

石阶蜿蜒向上，雾气愈发浓重，能见度不足三尺。沈清辞放缓脚步，运转体内灵力，指尖凝出一缕微光，勉强照亮身前的路。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不似寻常弟子的沉稳，反倒带着几分急促与慌乱。她心头一凛，迅速收敛气息，侧身躲到一旁的巨石后。

雾气中，一道青色身影踉跄着跑过，衣摆上沾着点点暗红，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沈清辞定睛望去，瞳孔骤然一缩——那竟是多年未见的师姐苏晚璃。

苏晚璃曾是云栖宗最受瞩目的弟子，天赋卓绝，修为远超同辈，可五年前却突然失踪，宗门四处搜寻无果，久而久之，便渐渐没人再提起她。如今再见，她身上的气息紊乱不堪，灵力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显然是受了重伤。

“师姐？”沈清辞轻声唤道，从巨石后走出。

苏晚璃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来，眼中满是警惕与戒备，待看清来人是沈清辞时，那份戒备才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绝望。“清辞……是你。”她声音沙哑，刚一开口，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沈清辞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探向她的脉搏。脉象虚浮紊乱，体内灵力四处冲撞，更诡异的是，她的经脉中缠着一缕极阴寒的气息，正一点点侵蚀着她的灵力根基。“师姐，你这是怎么了？是谁伤了你？”

苏晚璃摇摇头，眼神躲闪，似乎不愿多提。“我没事……只是不小心误入了山中的禁地，被里面的妖兽所伤。”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沈清辞心中疑窦丛生，云栖山禁地虽有妖兽，但以苏晚璃当年的修为，即便不敌，也不至于伤得如此惨重，更何况她身上的阴寒气息，绝非妖兽所能造成。“师姐，你不必瞒我，你的经脉中缠着阴邪之气，分明是中了邪术。”她语气坚定，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晚璃，“当年你突然失踪，是不是也和这邪术有关？”

苏晚璃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有说话。她挣扎着想要挣脱沈清辞的搀扶，“清辞，此事与你无关，你快走吧，别管我。”

“师姐，我们同出一门，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沈清辞紧紧按住她的肩膀，语气诚恳，“云栖宗不会不管你的，跟我回去，师父一定有办法治好你。”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笑声从雾气深处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想走？没那么容易。”

随着笑声落下，三道黑衣身影从雾气中缓缓走出，面罩遮住了他们的面容，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嗜血的眼睛。为首之人手中握着一把黑色长剑，剑身上萦绕着浓郁的阴邪之气，正是方才缠在苏晚璃经脉中的气息。

“是你们！”苏晚璃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沈清辞身后躲了躲，声音中满是恐惧。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轻蔑：“云栖宗的小弟子，倒是有几分胆子，竟敢多管闲事。”他挥了挥手，另外两名黑衣人立刻上前，一步步朝着两人逼近。

沈清辞将苏晚璃护在身后，握紧了腰间的长剑，剑身出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你们是谁？为何要追杀我师姐？”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必须死。”为首之人语气冰冷，话音刚落，便挥剑朝着沈清辞刺来。黑色的剑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划破雾气，直逼她的面门。

沈清辞不敢大意，运转全身灵力，长剑横挡在身前。“铛”的一声巨响，两剑相撞，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连连后退数步，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她心中暗惊，此人的修为竟如此之高，远超她的预料。

“清辞，他们是幽冥教的人，擅长阴邪术法，小心他们的剑！”苏晚璃在身后急切地提醒道。

幽冥教？沈清辞心头一震，这是一个被修仙界列为邪教的宗门，百年前仙门大战时曾助纣为虐，战败后便销声匿迹，没想到如今竟又死灰复燃。看来，苏晚璃的失踪，以及蚀魂咒的重现，都与这幽冥教脱不了干系。

两名黑衣人趁机上前，左右夹击。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脚步轻点，身形如同轻盈的蝴蝶，在两道黑色剑气中穿梭。她手中的长剑舞动起来，一道道白色的剑光划破雾气，与黑色剑气碰撞在一起，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可幽冥教的人不仅修为高深，术法更是阴毒无比。为首之人见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指尖凝出一缕黑色的雾气，朝着沈清辞的方向弹去。那雾气速度极快，带着刺鼻的腥气，沈清辞躲避不及，手臂被雾气擦过，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

“清辞！”苏晚璃惊呼一声，眼中满是愧疚与自责，“都怪我，连累你了。”

沈清辞咬咬牙，运转灵力压制手臂上的阴寒之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知道，再这样耗下去，自己和苏晚璃都难逃一死。必须想办法突围。

她目光扫过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处寒潭，潭水幽深，雾气正是从潭中散发出来的。或许，那里可以藏身。她当机立断，一把拉起苏晚璃，朝着寒潭的方向跑去。“师姐，跟我来！”

为首之人见状，冷哼一声：“想跑？给我追！”三人立刻紧随其后，黑色的身影在雾气中快速穿梭。

沈清辞拉着苏晚璃，拼尽全力奔跑，手臂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灵力也在快速消耗。眼看身后的黑衣人越来越近，她心一横，猛地将苏晚璃推向寒潭边的山洞，“师姐，你先进去躲起来，我来挡住他们！”

“清辞，不要！”苏晚璃惊呼，想要拉住她，却被沈清辞用力推开，跌进了山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