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渡:渡尽尘霜见归途
忘川河畔的风总带着蚀骨的凉,苏清辞赤足踏在奈何桥头,指尖还残留着诛仙台的灼痛感。三百年前,她为护墨渊君魂飞魄散,只余下一缕残魂被云栖渡的渡魂灯牵引,在三界六道中辗转漂泊;三百年后,她终于积攒够重塑仙身的灵力,却在轮回镜前看清了一个让她肝肠寸断的真相——那个她用三生性命守护的人,竟是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幕后之人。
“姑娘,喝碗孟婆汤,前尘往事皆可忘。”孟婆舀起一碗浑浊的汤汁,瓷碗边缘凝结着细碎的冰碴,“云栖渡的渡魂灯已为你燃了三生,再不走,便要魂飞魄散了。”
苏清辞抬手拂开汤碗,轮回镜中闪过的画面还在脑海中翻腾:第一世,她是昆仑墟的小仙娥,他是下凡历劫的战神,她为救他挡下致命一击,魂归之时,他眼中竟无半分不舍;第二世,她是江南水乡的凡人女子,他是微服私访的仙尊,她倾尽家产助他渡过仙劫,却在他飞升之日,被他亲手封印记忆,推入轮回;第三世,她是九重天的战神副将,他是执掌兵戈的墨渊君,她为他镇守忘川防线,却在三界大战的关键时刻,被他以“通魔”的罪名,推上了诛仙台。
“前尘若能忘,又何须渡魂灯燃三生?”苏清辞声音沙哑,指尖凝聚起淡蓝色的灵力,“我要回云栖渡。”
孟婆轻叹一声,挥袖打开一道光幕:“云栖渡已不是三百年前的模样,墨渊君封了渡魂崖,断了轮回路,你此去,怕是……”
光幕之后,是一片荒芜的渡口。昔日烟波浩渺的云栖江变成了干涸的河床,岸边的渡魂灯只剩寥寥数盏,残灯摇曳间,映出满地破碎的魂玉。苏清辞一步步踏上熟悉的土地,脚下的石子硌得她生疼,就像三百年前,墨渊君将她推下诛仙台时,那句冰冷的“你本就是我历劫的劫数,如今劫满,你该消失了”。
“苏清辞?”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苏清辞转身,看见身着青衫的温衍仙君站在不远处,他鬓边已染霜华,曾经温润的眼眸里满是沧桑。温衍是她第一世在昆仑墟的师兄,三百年前,他为了救她,被墨渊君废去仙骨,贬下凡间。
“师兄?”苏清辞眼眶一热,灵力险些溃散,“你……”
“我历了十世凡尘,终于攒够功德,重归仙班。”温衍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你竟真的回来了,我以为……以为你早已魂飞魄散。”
两人在干涸的江岸边坐下,温衍缓缓道出了三百年前的隐情:“当年三界大战,魔界至尊以‘同心咒’束缚了墨渊君,若不杀你,便会让魔界大军突破忘川防线,生灵涂炭。墨渊君在你与三界之间,选了后者。”
苏清辞冷笑一声,指尖掐出一道火焰,将地上的枯草烧得噼啪作响:“选了后者?那他为何要瞒着我?为何要在我魂飞魄散后,封了云栖渡,断了我的轮回之路?”
话音未落,天际传来一声惊雷,墨渊君的身影踏云而来。他身着玄色战甲,银发如瀑,面容依旧是她刻在魂灵深处的模样,只是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眸,如今只剩冰封般的冷漠。
“你不该回来。”墨渊君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云栖渡已封,速速离开。”
“离开?”苏清辞站起身,灵力在周身翻涌,淡蓝色的仙光与他玄色的魔气碰撞在一起,激起漫天尘埃,“墨渊君,我用三生性命护你周全,换回来的却是你的斩尽杀绝。今日我回来,不是要纠缠,而是要讨回属于我的一切!”
她抬手祭出尘封三生的佩剑“尘霜”,剑身嗡鸣,散发出凛冽的寒气。这把剑是第一世他亲手为她锻造,如今却成了刺向他的利器。苏清辞挥剑刺去,剑光如流星赶月,直逼墨渊君心口。
墨渊君不闪不避,任由剑尖刺入胸膛,玄色的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黑色的花。“你若能解恨,便杀了我。”他看着她,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痛楚,“只是杀了我之后,你要好好活着。”
苏清辞的剑停在他心口,指尖微微颤抖。她恨他的绝情,恨他的欺骗,可当看到他受伤时,魂灵深处的悸动却骗不了人。三百年的思念与怨恨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崩溃。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苏清辞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哭腔,“墨渊君,你最残忍的不是杀了我,而是让我在三生三世里,都对你死心塌地,最后却告诉我,这一切不过是你的算计!”
就在这时,天际乌云密布,魔界至尊的笑声穿透云层:“墨渊君,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竟舍不得杀她,看来这同心咒,还没让你彻底断情啊。”
黑色的魔气从云层中倾泻而下,魔界大军黑压压一片,将云栖渡围得水泄不通。魔界至尊现身半空,他身着黑袍,面容狰狞,手中的魔鞭带着毁灭的气息。
“三百年前,你用她的性命换了三界安宁,如今,我要让她魂飞魄散,看你如何守护这所谓的三界!”魔界至尊挥鞭抽来,黑色的魔焰直扑苏清辞。
墨渊君转身将她护在身后,玄色战甲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清辞,你先走!”他声音急促,“忘川河畔有一处密道,可通往昆仑墟,那里有温衍师兄护你。”
“我不走!”苏清辞握紧尘霜剑,与他并肩而立,“三百年前,我没能与你并肩作战;三百年后,我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
温衍也祭出佩剑,站在两人身侧:“我虽仙骨受损,但护你们一程,尚可做到。”
三人并肩而立,仙光与魔气在云栖渡上空碰撞,掀起滔天巨浪。苏清辞发现,墨渊君的招式处处护着她,每一次攻击都为她挡下致命的危险。她想起第一世,他为了救她,身受重伤;第二世,他为了护她周全,甘愿封印记忆;第三世,他为了三界,不得不亲手将她推上诛仙台。原来,他的绝情背后,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隐忍与牺牲。
“同心咒的解法,是要以情破情。”墨渊君在她耳边低语,玄色的鲜血滴落在她的脸颊,带着滚烫的温度,“清辞,我知道我欠你太多,若能活着出去,我愿用余生,护你一世安稳。”
苏清辞心中一震,想起孟婆说过,同心咒是魔界最恶毒的咒术,一旦种下,便会让受咒者断情绝爱,若动情,便会遭受万蚁噬心之痛。原来,三百年前他的冷漠,都是伪装。
“墨渊君,我从来没有怪过你。”苏清辞眼中的泪水终于落下,滴落在尘霜剑上,剑身爆发出耀眼的白光,“我只是恨,恨你独自承受这一切,恨你不告诉我真相。”
白光之中,苏清辞的灵力暴涨,她想起三生三世的点点滴滴,想起云栖渡的渡魂灯,想起忘川河畔的约定。她抬手,将灵力注入墨渊君体内,“以我三生魂灵,解你同心咒印!”
一声巨响,天地变色。同心咒的咒印在两人之间破碎,化作漫天光点。墨渊君眼中的冰封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爱意与愧疚。他紧紧抱住苏清辞,声音沙哑:“清辞,让你受苦了。”
魔界至尊见状大怒,挥鞭再次袭来:“既然你们这么想死在一起,那我便成全你们!”
墨渊君与苏清辞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决绝。他们同时祭出全身灵力,尘霜剑与墨渊君的斩魔刀合二为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直刺魔界至尊。
“不——”魔界至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在光柱中化为灰烬。魔界大军见状,纷纷溃散而逃。
云栖渡的天空渐渐放晴,干涸的河床重新泛起碧波,岸边的渡魂灯一盏盏亮起,映出漫天星河。温衍仙君含笑看着两人,转身离去,留下他们独处的空间。
“清辞,”墨渊君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血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三百年前,我封了云栖渡,是怕你重入轮回,再次受苦;我断了你的轮回路,是想等我解了同心咒,便去寻你。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百年。”
苏清辞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温热的怀抱,心中满是安宁:“都过去了,墨渊君,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墨渊君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再也不分开。”
云栖渡的渡魂灯依旧在岸边摇曳,映照着一对相拥的身影。三生三世的等待与寻觅,三百年的思念与牵挂,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忘川河畔的风不再寒冷,带着淡淡的花香,仿佛在诉说着这段跨越三生的爱恋。
苏清辞抬手,抚摸着墨渊君脸上的伤疤,那是三百年前为了救她留下的印记。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他在身边,无论遇到多少风雨,她都无所畏惧。
“墨渊君,你看,云栖渡的花开了。”苏清辞指着岸边绽放的彼岸花,笑容明媚。
墨渊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漫山遍野的彼岸花迎风摇曳,红得像火,艳得像霞。他握紧她的手,轻声道:“是呀,花开了,我们的归途,也到了。”
两人并肩走在云栖渡的河畔,脚下的青草生机勃勃,身边的河水潺潺流淌。渡魂灯的光芒映照着他们的身影,将这份跨越三生的爱恋,永远定格在这温柔的夜色中。从今往后,云栖渡不再是离别之地,而是他们相守一生的归宿。
忘川河畔的孟婆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她舀起一碗孟婆汤,倒入忘川河中:“三生石上定姻缘,渡魂灯前觅归途。世间情爱,莫过于此。”
云栖渡的风,带着温暖的气息,吹遍三界。那些曾经的伤痛与遗憾,都在这温柔的风中渐渐消散。而苏清辞与墨渊君的故事,也成为了三界流传千古的佳话,告诉世人,无论经历多少磨难,只要心中有爱,便终能渡尽尘霜,觅得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