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母亲愤怒扭曲的面容、杨老师担忧的脸、办公室明亮的灯光...所有景象开始旋转、扭曲、变形,最终被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吞噬。
我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的是杨老师惊慌的呼喊和母亲那冰冷刺骨的、仿佛来自遥远地狱的声音:
“看看!这就是你信任她的结果!”
黑暗,漫长而冰冷。
再次恢复一丝意识,首先感受到的是坚硬冰冷的触感。
我似乎躺在地上?
耳畔是嘈杂的、模糊不清的人声,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
“...晕倒了...快叫校医!”
“...微生枭...怎么回事?”
“...她妈妈刚才好像...吵得很凶...”
“...让开点!别围着!”
混乱的声音中,似乎有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带着点沙哑的女声格外清晰:“啧,真麻烦。”
是桑野?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我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线里,晃动着一张张关切或好奇的脸。
然后,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缝隙,定格在人群外围。
俞钰站在那里。
她没有靠近,隔着一段距离,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紧抿着,几乎要咬出血来。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我,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难以置信的惊愕、深不见底的担忧、以及...一种被巨大冤屈和恐惧攫住的、近乎破碎的痛苦。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我看到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像是承受不住那目光的重量。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几乎是仓皇地、跌跌撞撞地挤开人群,冲出了办公室门口,消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
像一只受惊的、被猎人射中的鸟。
“小鱼儿...” 我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比晕倒前的任何感觉都要清晰。
就在这时,一个冰凉、带着雨水湿气的小东西,被飞快地、几乎是用丢的力道,塞进了我无力垂落在地的手心里。
我下意识地蜷缩手指。
那是一小团被雨水微微打湿、捏得皱巴巴的纸团。
塞给我纸团的人动作很快,我只瞥见一抹刺眼的紫色发梢消失在人群边缘。
桑野?
嘈杂的人声和眩晕感再次汹涌袭来,意识重新沉入黑暗的深渊。
但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团冰冷的、带着雨水和未知气息的纸团,死死地攥在了掌心。
像抓住了一根通向真相的、冰冷的稻草。
办公室里那场风暴的后遗症,如同无形的蛛网缠绕着我。
母亲的指控、被迫转学的阴影,以及小鱼儿最后那个破碎的眼神,像沉重的铅块坠在心头。
但这一次,愤怒压倒了眩晕和无助。我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更不能让小鱼儿背负莫须有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