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为新舞步,也不是为某个试镜,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难以名状的疲惫。仿佛灵魂深处有个地方被这连绵的阴雨泡得发胀、腐朽。
母亲清晨的电话言犹在耳,提醒着“保持距离”、“专注正事”。
那些话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带来一阵阵紧缩的窒息感。
眼角的余光里,俞钰坐得笔直。她正对着一道物理题蹙眉沉思,手指无意识地点着题目中的某个条件。
阳光?不,窗外只有灰蒙蒙的天光,吝啬地透过厚重的云层和雨水淋漓的玻璃,勉强照亮她半边侧脸,在她挺翘的鼻梁旁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校服袖口洗得有些发毛,边缘线头微露,却异常干净。
“小鱼儿...” 这个名字又一次无声地滑过心底。
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永远也不会知晓的亲昵。
为什么是她?或许仅仅是因为,在她身边,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窥视被定义的窒息感,会短暂地稀薄一些。
她的安静不是冷漠,更像一种专注的结界,能隔绝一部分外界的喧嚣,让我得以喘息。
“俞钰、微生枭,” 生活委员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抱着一个记录本站在过道,“轮到你们俩值日了,今天负责擦黑板和倒垃圾。”
俞钰从题海中抬起头,眼神还带着一丝解题未尽的茫然,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好。”
我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没说什么。
值日,这种最普通的学生日常,对我来说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解脱感——一种暂时脱离“微生枭”身份的平凡。
放学铃声像是解开了某种无形的束缚,教室瞬间被收拾书包的窸窣声和迫不及待的喧闹填满。
人流涌向门口,带着放学的雀跃。
我和俞钰留了下来。
我拿起湿漉漉的抹布,站上讲台。粉笔灰混合着水汽,在空气中扬起细小的尘埃。黑板很大,我仔细地擦拭着,从左上角开始,一行一行,用力抹去那些复杂的公式和英文单词留下的白色痕迹。
水珠顺着黑板槽流下,留下蜿蜒的水渍。动作机械,思绪却飘得很远。
俞钰则安静地收拾着教室后排的垃圾桶。她动作麻利,将废纸、零食包装袋归拢好,扎紧垃圾袋口。
她做得很专注,仿佛这不是一件琐事,而是另一道需要认真完成的题目。
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只有抹布摩擦黑板的“嗤嗤”声和垃圾袋发出的“窸窣”声。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宁静。
仿佛我们共享着同一个静谧的气泡,漂浮在放学后喧嚣的余波之上。
就在我擦到黑板右下角时,视线不经意扫过俞钰的座位。她的课桌抽屉似乎没有完全关紧,露出课本的一角。
而就在课本旁边,似乎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有些发皱的纸条?
纸条边缘露出的部分,能看到一个潦草的数字,像是某种金额。
我的心微微一沉。
联想到她午餐时只点的那份素菜,还有她身上过于朴素的衣着...一个模糊的猜测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她需要钱?为什么?
“微生,” 俞钰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了我一跳。
她不知何时已拎着扎好的垃圾袋站在讲台边,目光平静地看着我,“黑板...快擦完了吗?垃圾袋有点重。”
“啊,马上好。” 我迅速收敛心神,用力擦完最后一块区域,将湿抹布丢进水桶,溅起几滴水花。
“走吧。”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空了大半,只有零星几个值日生还在别的教室忙碌。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潮湿气味。
垃圾房在教学楼最偏僻的侧后方,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光线略显昏暗的回廊。
雨还在下,细密如织。
我们都没带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