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留下蜿蜒曲折的水痕,模糊了外面那个湿漉漉的世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混杂着新书本的油墨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感。
我坐在母亲那辆线条流畅、价格不菲的黑色轿车后座,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车窗,留下短暂的雾气痕迹。
“小枭,”母亲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带着一贯的、不容置疑的优雅腔调,却像这天气一样没有温度,“圣玛丽安是所好学校,管理严格,安保完善。这次,别再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尤其是那个位置,绝对不能泄露给任何人,明白吗?”
她透过后视镜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你只需要专注于学业和...你该做的事。表面的客套应付一下就够了,别当真。”
我垂下眼睫,盯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轻轻“嗯”了一声。
又是转学。
这像是一个无法摆脱的轮回。
为了甩掉那些如跗骨之蛆的私生饭,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学校换到另一个学校,每一次都像在泥沼中跋涉,每一次都带着希望落地,然后被新的流言和窥探打碎。
累。
骨头缝里都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
车子无声地滑停在哥特式风格的学校大门前。雨丝细密,将灰黑色的建筑群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里,尖顶和拱窗都显得有些阴沉。
司机撑着伞为我拉开车门,冰凉的雨气瞬间包裹上来。
母亲没有下车,只是隔着车窗再次叮嘱:“记住我的话。”
我独自撑着伞,踏进这片陌生的领地。雨水在脚下汇成小小的溪流,浸湿了昂贵手工皮鞋的边缘。
走廊里光线昏暗,老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空气里是消毒水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
我的影子被拉得斜长,孤零零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每一步都带着难以言喻的踌躇。
又要推开一扇未知的门,面对一群带着好奇、审视,或许还有不友善目光的陌生人。这种生活,真的好累。
心底无声地叹息,那叹息仿佛也被这潮湿的空气浸润得沉重不堪。
我甚至不想开口说一句话,只想把自己缩进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本以为熬过那些艰难的日子就能安稳些,可一路走来,才发现自己始终是孤身一人。
镁光灯下的微笑只是另一种校服,真实的微生枭,从未被发现过。
终于站到了高二(三)班的门口。
门内隐约传来喧闹的人声,像被隔在另一个世界的烟火气,与我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
我微微蹙眉,抬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板,犹豫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走廊的寂静,如同跳动的音符敲在空旷的石板上。
“微生同学?怎么一直站在外面不进去呀?”一个温和带着关切的女声响起。
我转过头。
眼前是一位留着棕色微卷短发的女士,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切笑容。
是资料上见过的班主任,杨佳丽老师。
“别拘谨,”她笑着推开门,“来,我带你进去,向大家好好做个自我介绍。”
她的笑容很温暖,却无法穿透我内心的寒冰。我轻轻点头,跟随她走进那片喧闹。
教室里的景象瞬间涌入眼帘:阳光勉强穿透厚重的云层和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几块稀疏的光斑。
同学们三五成群,嬉笑打闹,讨论着假期趣闻或是新出的游戏。
我的进入,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吸引了所有的目光。那些目光,好奇、探究、惊艳,也夹杂着几缕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或许是不屑?
“安静一下,同学们!”杨老师拍拍手,声音温和却有力,“我们班今天迎来了一位新同学哦,说不定在座的有些同学,还是这位新同学的忠实小粉丝呢!”
她的话语带着一丝俏皮,试图活跃气氛,也瞬间点燃了更热烈的议论。
“哇,真的是她!”
“微生枭?那个童星?”
“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
“切,明星了不起啊?”
细碎的议论声,像细小的蚊蚋钻进耳朵。
我对此早已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