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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归故巷,香玉重开

错刃识君

永安二十七年,冬。

沈砚递上辞呈时,永安帝摔了御案。鎏金的茶杯砸在他脚边,碎瓷溅起的锋芒擦过他的靴面。“沈砚!你为了个敌国细作,要叛出暗卫营?”

沈砚跪在殿上,脊背挺得笔直,玄色甲胄在殿内的烛火下泛着冷光:“臣愿以十年战功抵罪,求陛下暂缓对昭国的战事。”

他是暗卫营最锋利的刃,十年里替永安帝扫平了十七个叛党,如今用这身功绩,换昭国三年和平——温辞用命画的缓冲区,该护着那些无辜的人。

永安帝盯着他看了半刻,终于松了口:“暗卫统领之位,交给林副将。你去守边境,永生不得回京城。”

沈砚叩首:“谢陛下。”

他带着温辞的骨灰回了边境。当年的军帐早已拆了,只余满地的枯草,他在帐外的老树下挖了个坑,把温辞的骨灰埋进去,旁边是那枚裂了缝的碎玉腰佩。雪落在他的发顶,融成水,顺着眉骨的疤往下淌,像温辞当年的眼泪。

“温辞,”他坐在树下,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今年的雪下得早,像你当年蹲在这里数的那场。”

风裹着雪吹过来,火堆的光晃了晃,映出他眼底的空。他想起当年温辞披着他的大氅,蹲在雪地里画圈,说“沈砚,我们以后的家,要比这个圈大”;想起温辞偷喝他的烈酒,醉了后抱着他的腰,说“将军的腰比剑还硬”;想起温辞替他挡箭时,那句没说完的“我喜欢你”。

原来有些话,错过了,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三年后,永安帝驾崩,新帝主和,派了使团去昭国议和。沈砚作为边境守将,在城楼上迎接使团——昭国的使者里,有个眼尾带痣的少年,穿着月白的锦袍,像当年的温辞。

少年看见他,眼睛亮了,快步走到城楼下:“你是沈将军吗?我叫温砚,是温辞先生的远亲。”

沈砚的指尖骤然攥紧——温辞从未提过有亲人。

“先生当年在昭国救下我,”温砚递给他一个布包,指尖还带着少年人的怯,“他说,等沈将军来了,把这个给你。”

布包打开,是半块碎玉,和当年那枚刚好拼成完整的圆。玉的背面,刻着两个字:“等你。”

“先生说,他没来得及跟你说,”温砚的声音轻得像雪,“当年他假死,是昭国的人逼他的,他给你留了信,藏在京城旧宅的花架下,但是没来得及送。”

沈砚的喉结滚了滚,转身下了城楼。他骑了三天三夜的马,赶回京城的旧宅——院子里的晚香玉已经枯了,花架上的藤蔓却还缠着,他掀开花架的石板,底下藏着个木盒。

木盒里,是一沓信。

第一封信,是温辞刚入营时写的:“沈将军的眉骨有疤,像战场上的月,我今天偷偷看了三次,他好像没发现。”

第二封信,是挡箭后写的:“沈将军抱着我时,手在抖,他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最后一封信,是假死前写的:“沈砚,我要走了,昭国的人说,我不走,就杀了你。布防图我会想办法送回来,你要等我,等雪停了,我们回京城。”

信纸泛黄,边缘沾着旧年的泪痕,像温辞没说完的话。

沈砚抱着木盒,坐在院角的晚香玉旁,雪又下了起来,像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忽然,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披着他的大氅,蹲在雪地里,回头冲他笑,眼尾的痣像浸了水的墨。

“沈将军,”温辞的声音裹着雪,像从梦里飘出来的,“我等你好久了。”

沈砚猛地回头。

雪光里,温辞站在院门口,穿着当年的旧衣,肩甲上还沾着虚拟的血,却笑得鲜活。温砚从他身后探出头,小声说:“先生当年假死,是昭国的密探局做的戏,他被藏在民间养伤,刚养好就来找你了。”

沈砚走过去,把人抱进怀里。大氅的暖裹着温辞的温度,他的指尖蹭过沈砚眉骨的疤,像当年一样:“沈砚,雪快停了,我们回京城吧。”

沈砚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哽咽:“好,回京城。”

后来,他们在京城的旧宅住了下来,沈砚种了满院的晚香玉,每年秋天,花香裹着风,能飘到巷口。温辞偶尔会蹲在院角数雨珠,回头冲他笑时,眼尾的痣还像当年的星。

永安三十三年,秋。

沈砚从暗卫营的旧档里,翻出当年的密信——是温辞的笔迹,他用细作的身份,替沈砚挡了十七次暗杀。温辞靠在他肩上,翻着档册,忽然说:“沈砚,我们的家,比当年的圈大好多。”

沈砚低头吻他的眼尾,晚香玉的气息裹着风,吹进窗里:“嗯,以后会更大。”

巷口的雨停了,阳光落在院中的晚香玉上,白色的花瓣沾着水珠,像温辞当年的笑,鲜活又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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