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喧嚣被黑色轿车隔绝在外，车窗降下一寸，晚风吹进带着凉意的桂花香。苏念靠在副驾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上的珍珠装饰，宴会上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闪回：陆宴辞将她护在身后时挺拔的背影，沈薇薇青一阵白一阵的脸，顾言深攥紧拳头的模样，还有那个落在脸颊边、带着咖啡余温的轻吻。
车子停在路边，却没有发动。陆宴辞侧过头，车内仪表盘的冷光勾勒出他分明的下颌线，他看着苏念微蹙的眉尖，声音放得很轻：“累了？”
苏念猛地回神，撞上他深邃的眼眸，慌忙移开视线：“有点。应付那些记者和院长，比排一整晚戏还耗神。”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陆宴辞挑眉，身体微微向她倾斜，“谢我帮你挡了沈薇薇的挑衅，还是谢我演了场‘深情男友’的戏？”
苏念的脸颊发烫：“都有。毕竟协议里，你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
陆宴辞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颊边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时，苏念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电流击中。他的指腹带着薄茧，触感真实得不像演戏。
“在我面前，不用总提协议。”他收回手，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几秒，“你可以不用演，做你自己就好。想皱眉就皱眉，想发脾气就发脾气，不用逼自己笑。”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投进苏念的心湖。她转头看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宴会上的锐利，只剩下柔和的关切。“你……”她张了张嘴，想问“这也是演的吗”，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我不想看你累。”陆宴辞发动车子，引擎的低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庆功宴上你笑了一整晚，可你的手指一直攥着裙摆，指节都白了。我知道你没放松过。”
苏念愣住了——她以为自己演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这些细微的小动作都被他看在眼里。车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雨刷器偶尔划过玻璃的轻响，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小雨。
车子停在苏念公寓楼下时，雨势渐大。陆宴辞解开安全带，从后座拿过一把黑色雨伞：“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我自己……”
“雨太大，你穿的是长裙。”他打断她，率先推开车门，撑开伞站在车旁等她。苏念看着他站在雨幕里的身影，最终还是下了车。伞面明显向她倾斜，走到公寓楼下时，他的左肩已经湿了一片。
“谢谢你。”苏念掏出钥匙，手指有些僵硬，“那个……要不要上去喝杯水？”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住了——理智告诉她应该保持距离，可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陆宴辞的眼睛亮了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协议里好像没规定‘男友’不能送女友回家，更没说不能喝杯水。”
公寓里还留着她白天排练时带回来的剧本，散落在沙发上。苏念慌忙去收拾，却被陆宴辞按住手：“别忙了，我就坐一会儿。”他坐在沙发边缘，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灯光设计图，“这是第三幕的修改版？比之前的更有层次感。”
苏念端来水杯递给他，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落在我车里的初稿，我看了。”他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她的，“你把‘救赎’的主题藏在灯光里，用暖光渐变代替直白的台词，这个想法很好。”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她最满意却也最没把握的设计，连剧组成员都没完全理解，他却看明白了。“你……看得懂戏剧？”
“以前不懂，现在懂了。”他放下水杯，身体向她靠近，“因为是你写的，所以我愿意花时间去懂。”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顾言深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你做了什么？”苏念立刻警觉起来。
“没什么。”陆宴辞轻描淡写，“他几年前抄袭新人剧本的旧闻，本来就该曝光了。还有他和沈氏的资金往来，我只是把证据交给了税务部门。”他看着苏念震惊的表情，补充道，“我没动他，是他自己不干净。”
“你早就知道这些？”
“在你第一次跟我说他‘很照顾你’的时候，我就查了。”陆宴辞的目光锁住她，“我只是不想用这些事来影响你的判断，我想让你自己看清他。”他倾身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比起他，我更想知道——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在演戏吗？”
苏念的呼吸一滞。
“在宴会厅，我揽着你的时候，你身体僵了，但没推开我。”他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沈薇薇挑衅时，你下意识地往我身后躲。还有我吻你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眼神幽暗，“你的心跳，有没有加快哪怕一秒？”
苏念被他问得心慌意乱，脸上像烧起来一样。她想后退，身体却像被钉在沙发上，连指尖都在发抖。他的问题太直接，直接戳破了她一直以来的伪装——她以为自己分得清协议和真心，可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人。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我当时只是……”
“只是什么？”陆宴辞追问，眼神专注地看着她，“只是配合我演戏？那你为什么在我维护你时，眼眶红了？为什么在我提到你剧本时，你眼里有光？”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顾言深”三个字刺得人眼睛疼。苏念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站起身想去拿手机，却被陆宴辞一把扣住手腕。
“嘶——”苏念吃痛，猝不及防地跌坐回沙发上，身体向后仰倒。陆宴辞顺势俯身，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沙发与他的胸膛之间。他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喷在她的脸上，带着危险的热度。
手机铃声还在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像催命符。
“他就这么重要？”陆宴辞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重要到在我问你问题的时候，你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苏念，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不是的！”苏念急忙解释，“我只是不想他再打电话来纠缠，我没有……”
“看着我。”陆宴辞打断她，一只手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对我有没有一点动心？哪怕只是一点点。”
两人靠得极近，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织在一起。苏念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害怕被拒绝的脆弱——这不是演的，是真实的陆宴辞。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苏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带着破罐破摔的坦诚：“有。”
陆宴辞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辰。
“在你挡在我身前，说‘谁也不能动她’的时候，我心跳加快了。”苏念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在你拿出我改剧本的照片，为我辩解的时候，我心跳加快了。在你吻我的时候……”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我心跳得快要炸开了。陆宴辞，你满意了吗？”
这个答案像点燃了引线。陆宴辞再也克制不住，低头狠狠攫住了她的唇。这个吻不同于庆功宴上的轻触，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他吮吸着她的唇瓣，撬开她的齿关，深入地纠缠，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
苏念的大脑一片空白，最初的僵硬在他炽热的攻势下迅速瓦解。她的手无意识地攀上他的肩膀，指尖攥住他的西装外套，笨拙地回应着。理智在尖叫着危险，可情感却早已溃不成军——她想要这个吻，想要这个真实的他。
“念念……”陆宴辞的吻落在她的下颌线，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苏念说不出话，只能用收紧的手臂回应他。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陆宴辞才勉强放开她。他的额头抵着她的，掌心摩挲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眼底是未褪的情欲和浓得化不开的深情：“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不是协议，是真的。”
苏念的心跳还没平复，刚想点头，公寓的门铃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划破了满室的旖旎。
两人同时一僵。苏念猛地推开陆宴辞，慌乱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裙和头发，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这时候会是谁？”
陆宴辞的眉头紧紧蹙起，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更多的是警惕。他站起身，将苏念护在身后：“我去看看。”
“等等！”苏念拉住他的衣袖，“万一是剧组成员……”
门铃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促，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陆宴辞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去。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身对苏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是谁？”苏念压低声音，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陆宴辞还没开口，门外就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苏念，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陆宴辞也在。”
苏念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沙发扶手上。“是……是你母亲。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别怕。”陆宴辞扶住她的肩膀，语气坚定，“有我在，她不能把你怎么样。”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苏念身上，遮住她凌乱的衣领，“你在沙发上坐好，我去开门。”
“不要！”苏念抓住他的手，“她是冲我来的，我自己面对。”
“我说了，有我在。”陆宴辞的眼神不容反驳，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相信我。”
门铃第三次响起，伴随着陆母冰冷的声音：“陆宴辞，你躲着不出来，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为了一个女人，连母亲都不见吗？”
陆宴辞深吸一口气，转动了门把手。门外，陆母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套装，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先落在陆宴辞身上，然后扫过他身后的苏念，最终停在苏念身上那件明显属于陆宴辞的西装外套上，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冰冷。
一场新的风暴，已然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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