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后,她们姐妹俩在荣府更是举步维艰。
老夫人不喜她们,视她们为眼中钉,下人们也跟着踩低拜高。
往日里还算体面的住处,被换到了府西北角最破旧的柴房,吃食更是粗劣不堪,常常是馊掉的饭菜,连给牲畜吃的都不如。
荣筠书本就身子弱,经此变故,又日夜操劳,忧虑过度,一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竟渐渐失明了。
那一日,荣岫白端着一碗馊掉的米粥回来,看着姐姐摸索着想要给她整理衣衫,却屡屡碰壁,眼眶红肿,泪水无声滑落。
她的心,像是被千万根针狠狠扎着,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把那碗馊粥狠狠摔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柴房里格外刺耳。
她走到院子里,抬头望着漫天飞雪,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却让她更加清醒。
荣府的每一寸土地,都浸着娘的血和泪。
府里的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沾着她们一家的苦难。
老夫人的冷漠,仆役的欺凌,那些所谓的体面人,一个个都是凶手。
荣岫白握紧了小小的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她才七岁,却已尝尽人间冷暖,看透世态炎凉。
她望着荣府那座金碧辉煌的主宅,眼底燃起了与年龄不符的恨意与决绝。
“荣家。”
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决绝的力道,像是在对天地立誓。
“今日你们欠我的,欠我娘的,欠我爹和姐姐的,我荣岫白总有一天,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哪怕要我粉身碎骨,我也绝不会回头!”
风雪更烈了,吹得她单薄的身影微微晃动,却吹不灭她眼底的火焰。
荣府的深宅大院,藏着数不尽的阴谋与算计,而这个孤苦无依的少女,终将在这泥沼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复仇之路。
她的剑,是隐忍,是智谋,是心中那不灭的恨意。
她的江湖,便是这荣府上下,是这吃人的礼教,是这不公的命运。
……
乙巳年冬,荣府的雪比往岁更烈,卷着朔风拍打西北角的柴房,破门板吱呀作响,像是在哀叹这深宅里被遗忘的苦难。
十年光阴,足以让朱墙褪色,让恩怨沉淀,也足以将一个七岁孤女,磨成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刃。
荣岫白立在院房檐下,身上是青布裙,洗得干干净净,衬得她身姿袅娜如弱柳扶风。
额前碎发斜斜覆着偏小的额角,一枚素银小簪轻轻绾住,掩去了当年的窘迫,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
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睫毛细长如蝶翼轻颤,眼角微微上挑,似含着三分柔情,却又藏着七分寒锋。
齐眉的耳廓柔软如贝壳,在雪光下泛着淡淡的瓷白,与她娇小的唇瓣相映。
上唇那颗唇珠嫣红欲滴,下唇薄而剔透。
嘴角微扬时带着几分不经意的俏,却在垂眸刹那,泄出与这柔弱身姿不符的冷冽。
她抬手拢了拢姐姐荣筠的衣领,指尖纤细却稳,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易碎的琉璃。
荣筠的眼睛早已看不见光亮,往日清澈的眼眸蒙上了一层薄雾,此刻正微微侧耳,轻声问道。
“妹妹,今日的雪,是不是很大?”
“嗯,是比往年都大些,姐姐别怕,有我在。”
荣岫白的声音温软,像春日融雪,可眼底却掠过一丝寒芒。
如果没有猜错,大房那个傻子荣善长已经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