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潮退了!”
旁边响起了御灵使的欢呼声。那声音从城墙上炸开,从要塞的各个角落涌出来,从避难所的入口传进来。
有人把手里的武器举过头顶,有人抱住了身边的同伴,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那些声音汇在一起,粗的细的哑的亮的,像一锅终于烧开了的水。
年子一看——
龙潮确实退了。那些铺天盖地涌来的邪龙灵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地面上抹去了一样,成片成片地消散。
有的化作黑烟,有的碎成光点,有的直接瘫倒在地不动了。原本密密麻麻挤在城墙下面的黑色潮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
镜鬼的龙域原本笼罩了整个奉城,也在快速地褪去。
那层浅紫色的光幕从天空往下缩,从地面上往上收,像一块被慢慢抽走的幕布。
被遮住的月光重新洒下来,照在城墙上,照在街道上,照在那些还冒着烟的废墟上。
灭城的危机——
解了。
俞老刚才因为大笑,再加上重伤未愈,嘴角又渗出了血丝。
那血线从嘴角挂下来,滴在衣襟上。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嘴角还挂着笑。
尹会长帮忙扶住了他。她一只手扶着俞老的胳膊,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背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她的眉头皱着,声音里带着几分责备又带着几分关切:
“俞老,你先去避难所休息休息吧。”
俞老又吐出了一口血。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蹭出一道红印子,摆了摆手:
“没事儿。就是龙气消耗太大了。我这把老骨头,算不了什么。”
此时——
原本是欢庆的时刻。
翼羽瞬间解除了冰甲形态。冰蓝色的鳞片翻转回白色,霜花从翅膀上碎裂脱落,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
它的身体缩成一道流光,飞回溪夏戴在胸前的红色蝴蝶结里。蝴蝶结的绸面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溪夏两眼一抹黑,当场晕了过去。她的身体从翼羽背上往侧面倒,膝盖先弯了,整个人像一棵被砍断了根的树,软下去。
火焰电锯从她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锯齿上的火焰“噗”地灭了。
年子猛地一个闪身,把她抱住。他的手臂从她腋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
溪夏的身体轻得像一捆干柴,衣服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摸上去冰凉。
“爸爸……我好累……”
这是她彻底晕倒前的最后一句话。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从嘴唇缝里飘出来,说到最后半个字的时候气已经散了。
她的头一歪,靠在他的肩窝里,眼睛闭上了。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脸色白得发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额头上还挂着没干的汗珠。
溪夏再次醒过来的时候——
是在避难所。她躺在一张折叠床上,床单是白色的,摸上去有点粗糙。身上盖着一件外套,是年子的,深灰色的,领口上还有他身上的味道。
天花板的日光灯管亮着,光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睛才适应过来。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床边,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往病历本上写什么。白大褂的胸口别着一枚徽章,笔尖在纸上划了两下:
“只是龙气消耗太大了。以后注意就行了。四五岁的小孩子可不能这么折腾。”
年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的身体往前倾着,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交握着。
看到溪夏睁眼,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醒了?”
溪夏眨了两下眼睛。她的嗓子干得发涩,声音沙沙的:
“爸爸……我们赢了吗?”
“赢了。”
溪夏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刚翘起来就收了回去,像是连笑的力气都没了。
她把脸往外套里埋了埋,闻着衣服上的味道,又闭上了眼睛:
“那我再睡一会儿……”
年子伸手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他的手指在她额头前面停了一拍,把她几缕碎发拨到耳后。
白大褂合上病历本。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手指在病历本上敲了敲:
“望川先生,您自己也是。龙气透支不是小事。您闺女得躺两天,您自己最好也歇歇。”
年子点了点头。下巴往下压了一下,声音很轻:
“知道了。谢谢。”
白大褂推开门走了。避难所的过道里传来脚步声和低语声,还有人在远处喊“三号床换药”。
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一只困在玻璃罩里的蜜蜂。
溪夏已经又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小拳头从外套下面伸出来,搭在床沿上。
手指松开着,没攥什么东西。大概是真的太累了,连睡觉的习惯都顾不上了。
年子坐在椅子上,后背靠上椅背。他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的灯管,眼睛眯起来。脑子里翻着今天的事。
鬼镜解决了,龙潮退了,奉城保住了。但水情帝还在金尘手里,温锦儿还在失踪,御南的黑袍人还在等他三年内突破深渊二阶。
他闭上眼。灯管的嗡嗡声在耳边转着。1
女神写的太抓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