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别墅里的“格格不入”

清晨六点，晨光透过云顶别墅巨大的落地窗，在大理石地面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李佳诺手中的除尘布微微一顿，她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高尔夫球场绿意盎然，晨雾如薄纱般笼罩着园林，一切都与三年前她第一次踏入这里时一样美，仿佛虚幻的梦境。

可梦终究是别人的。她低头瞥了眼身上熨烫平整的米白色女仆制服，袖口的蕾丝因反复清洗已显出些许发白，却依旧整洁得无可挑剔。这是她成为云顶别墅专属女仆的第三年，也是她战战兢兢度过的第三年。

楼梯口传来福伯一贯冷峻的声音。他穿着笔挺的黑色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向李佳诺的眼神夹杂着满意，还有一抹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放下手中的抹布，从墙角取过长柄除尘刷和微湿的抹布，转身向楼梯走去。

云顶别墅庞大得令人咋舌，主楼有五层，外加健身房、影音室、藏书阁、泳池，还有室外的花园、球场、温室。初来乍到时，光是熟悉这些区域就花去了她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更别提每个少爷各自独特的“禁区”——比如大少爷的书房未经允许绝不能踏足，二少爷的画室三米范围内不得停留，三少爷的游戏房禁止触摸任何设备，四少爷的实验室严禁擅自进入，五少爷的房间要保持绝对安静。

这五位少爷是别墅的真正主人，个个家世显赫、容貌出众，但性格却一个比一个难以相处。三年前，父亲重病急需手术费，李佳诺机缘巧合下通过严苛选拔进入别墅当女仆。那时她不过是个刚高中毕业、胆怯青涩的女孩，面对五位少爷的冷漠与挑剔，无数次都想放弃。

大少爷江景琛，沉稳冷漠如冰山，鲜少出现在府邸，而每次归家都带着拒人千里的气息。他看她的眼神永远平淡无温，像对待一件毫无生命的家具。李佳诺始终记得，她初次为江景琛送咖啡时，手一抖，少许液体溅到了他的西装裤上。他只是皱了皱眉头，语气冰冷：

二少爷江亦辰是位小有名气的画家，大多时间窝在画室中，不容任何人打扰。李佳诺曾在他作画时贸然闯入想递杯水，却被随手扔来的画笔砸中肩膀，颜料溅了一身。

三少爷江子轩则是个电竞狂热者，对家里的事务漠不关心，对她更是没有好脸色，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嘲讽她“土气”“呆板”。有一次她提醒他吃饭，他头也不抬地回道：

四少爷江墨言，科研狂魔，清冷寡言，眼中只有实验数据。即便她无意间打翻门口的实验样本，他也未骂她一句，只是用一种极其失望的目光望着她。

最小的五少爷江佑安仍在念高中，性格傲娇难缠。他对李佳诺似乎格外刁难，一会儿说咖啡太烫，一会儿嫌饭菜不合口味，甚至责备她整理的房间不符合要求。有一次李佳诺熬夜给他准备便当，他却连看都没看就扔在一边。

想到这些过往，李佳诺轻轻叹了口气。三年来，她一直谨小慎微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努力把所有事情做到最好，不敢奢求他们的认可，只希望能安稳工作攒钱给父亲治病。幸运的是，随着时间推移，他们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虽依旧冷漠，却不再像从前那样随意谩骂或嘲讽。

李佳诺拎着工具来到三楼东侧书房，这是大少爷江景琛的书房。书房极宽敞，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从商业管理到文学经典再到学术专著，琳琅满目。她轻轻推开房门，扑面而来一股淡淡的墨香与木质芬芳。

按照规矩，她需要将书一本本取下，用湿布擦拭书架后再换干布擦干，接着将书放回原位，最后以除尘刷清理书脊上的灰尘。过程繁琐费时，但她依旧一丝不苟地进行，动作轻柔而标准。

从底层开始，一本本书依次取下。不久她的手臂便酸痛不已，但她并未停下，只是偶尔揉一揉胳膊，继续埋头工作。

当中层书架擦拭到一半时，一册厚重的《商业帝国的构建与运营》忽然滑落。眼看要砸到脚，她下意识弯腰去接，身体却因此失去平衡，“咚”地一声，后背撞上了书架。

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书险些落地。

一道冰冷的声音骤然在门口响起，李佳诺猛然回头，只见江景琛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正站在书房门口，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她。

他是何时回来的？李佳诺心头一惊，下意识低下头。

江景琛缓步走进书房，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额角和凌乱的发丝，眉梢不自觉皱了一下。刚才那声闷响，他早在走廊里便听见了。

李佳诺愣了一下，抬头望了他一眼。这是江景琛第一次因她的失误未加责备，反倒像是在……关心？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大少爷不过是不愿书摔坏罢了。

江景琛站在原地，目光随着她忙碌的身影移动。她的动作认真细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滴在洁白的制服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的手指纤细灵巧，连缝隙里的灰尘都不放过。

三年来，这个女孩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安静、低调，从不抱怨，也不奢求什么。以前他觉得她呆板无趣，但不知从何时起，竟开始不自觉地关注她。吃饭时他会留意餐厅是否还有她的身影；深夜归家则会习惯性看客厅的灯是否亮着，她是否仍在等他收拾房间；甚至有时故意将书房弄乱，只为能多见她一会儿。

江景琛自己也说不清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上次生病时，她不眠不休照顾他三天三夜，眼底泛红的血丝让他心生怜惜；也许是公司危机时，他在花园抽烟，她默然递上一杯温牛奶，瞬间疏解了他的烦躁；又或是无数个平凡的日子中，她的身影悄然刻进了他的心里。

察觉他久久伫立，李佳诺轻声询问，心里微微不安。

江景琛回过神，掩饰性咳嗽了一声，语气恢复冷漠。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书房，带上门，留下一抹轻微的关门声。

李佳诺松了口气，看着紧闭的房门，随即把那些奇怪的想法赶出脑海，重新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约莫上午十点，书房的书架终于清理完毕。收拾好工具正欲离开，楼下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混合着五少爷江佑安的呼声。

李佳诺皱了皱眉，匆忙跑下楼。只见江佑安背着书包，穿着名牌校服从容中央站着，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江佑安瞧见她，眼里闪过一丝欣喜，旋即恢复傲娇模样，微微抬头。

李佳诺怔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江佑安过去最讨厌别人动他的东西，更别说让她喝他剩下的牛奶。

或许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异样，江佑安的脸颊微微泛红，连忙别过脸，装作不耐烦的模样。

虽然满腹疑问，她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跑上楼。

江佑安的房间位于四楼西侧，布置如童话城堡般，粉色和蓝色交织，四周堆满玩偶与手办。李佳诺很快找到桌上的作业，旁边果然放着一杯剩了大半的牛奶。

拿起作业后，她犹豫片刻，还是举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温暖带甜，意外地好喝。

这时，她无意间瞥见书桌抽屉的缝隙里露出一角纸条。被好奇心驱使，她轻轻拉开抽屉，看到上面画着一个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李佳诺的心猛跳一下，这是江佑安的字迹？他不是一直嫌弃她做的饭难吃吗？

赶忙将纸条塞回抽屉，心跳加速。难道是我看错了？

她攥着作业下楼，尽量让语气平稳些。

江佑安接过作业，目光匆匆扫过她的唇边，看见还留着一点牛奶渍，脸颊瞬间更红了。他支吾了一声“谢谢”，随即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别墅。

目送他匆忙的背影远去，李佳诺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心中的疑惑愈发浓烈。今天的江佑安，的确有些奇怪。

中午十二点，午饭时间到了。李佳诺准备好饭菜端上长桌，站在一旁待命。

不一会，二少爷江亦辰与四少爷江墨言分别从各自的房间走出来。

江亦辰穿着宽松的白色休闲服，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走到桌边坐下，他下意识瞧向李佳诺，皱了皱眉：“今天的菜怎么没糖醋排骨？”

李佳诺心头一惊，连忙解释：“二少爷，您昨天提到想吃得清淡些，所以我今天没做糖醋排骨。如果您想吃，我现在马上去做。”

“不用。”江亦辰打断她，拿起筷子夹了口青菜，语气平淡地说：“下次我想要吃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必管我随口说的话。”

李佳诺愣住了。江亦辰向来挑剔，说一不二，今日为何突然改口？

坐在一旁的江墨言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稍作停留后开口：“今天的汤味道很好，很鲜。”

李佳诺愈加惊讶，江墨言几乎从未评价过她的饭菜，这还是头一次。她忙说道：“谢谢四少爷夸奖，您喜欢就好。”

江墨言没有再说话，默默喝着汤，耳根却微微泛红。实际上，他早就想夸她了，她做的饭菜合他的胃口，胜过家里请的大厨。只是向来内向的他不擅长表达。

午餐在一种古怪的平静中结束。江亦辰放下筷子起身，路过李佳诺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昨天……对不起。”

李佳诺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二少爷，您说什么？”

江亦辰脸颊泛红，尴尬地解释：“昨天我心情不好，对你语气重了些，别放在心上。”

昨日江亦辰因画作不如意心情暴躁，李佳诺送下午茶时无辜挨了一顿责骂。她本来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他竟主动道歉。

“没关系，二少爷，我真的不会在意。”李佳诺连忙说道。

江亦辰点头，没有再言语，快速离开了餐厅。

望着他的背影，李佳诺心中的疑惑更加浓厚。今天的二少爷和四少爷，确实与平日不同。

下午三点，李佳诺正在花园修剪枝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回头一看，只见三少爷江子轩穿着黑色运动服，手里拿着篮球，站在不远处观察她。

“三少爷。”她停下动作，恭敬地打招呼。

江子轩走到她身旁，目光落在她被汗水浸湿的额头上，皱了皱眉：“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跑出来晒太阳，不在屋里待着？”

“我需要修剪一些花园的枝叶，不然会影响美观。”李佳诺回答。

“美观？”江子轩嗤笑一声，话语中却透着不易察觉的关怀，“命重要还是美观重要？万一中暑了怎么办？”

李佳诺愣了一下，惊讶地看着他。江子轩一向只知嘲讽她，何曾有过这样的关心？

似察觉到自己话中有肉麻之处，江子轩迅速别过脸，装作漫不经心：“我只是怕你中暑后没人给我做饭，那些外卖实在太难吃了。”

李佳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声道：“谢谢三少爷关心，我没事的，会注意休息。”

江子轩的耳朵微微泛红，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冰矿泉水，塞进她手中：“拿去喝吧。别硬撑，累了就去休息。”

李佳诺看着手中的矿泉水，五味杂陈。这是江子轩第一次主动给她东西。

“谢谢三少爷。”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顿时驱散了炎热。

江子轩瞧着她喝水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丝笑，但很快就恢复了桀骜不驯的样子：“好了，我去打球了。你自己小心。”

说完，他转身走向篮球场，脚步却比平日轻快许多。

李佳诺望着他的背影，低头看看手中的矿泉水，心中的疑惑愈发浓烈。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五位少爷都变得如此反常？

傍晚时分，大少爷江景琛回到了别墅。他刚走进客厅，便看到李佳诺正在擦拭茶几。

“大少爷，您回来了。”李佳诺连忙停下手中活计，恭敬地打招呼。

江景琛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抹布上：“今天辛苦了，早点下班吧。”

李佳诺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云顶别墅的女仆通常要等到晚上九点才能下班，除非特殊情况。

“大少爷，还有一些事情没做完。”她回答。

“明天再做也一样。”江景琛语调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你父亲的病怎么样了？上次听福伯提起，他恢复得不错。”

李佳诺心头一震，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大少爷竟然会关心她父亲的病情？

“谢谢大少爷关心，父亲恢复得很好，医生说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