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泽刚合上眼,一阵近乎砸门的急促声响就把他从床沿惊得弹起。他迅速抓过外套披上,几步跨到门前,金属门无声滑开。
门外站着秋圆圆。她脸色惨白如纸,头发被冷汗黏在额角,单薄的睡衣下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双总是含着温和力量的眼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笃定。
“小天……”她声音嘶哑,不等天泽开口,秋圆圆那如深海炸弹般话语已撞了出来,“这里要完了!避难所……要沦陷了!”
天泽瞳孔骤然收缩,震惊凝固在脸上。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长几岁,之前从一个觉醒者中救下的伙伴。天泽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玩笑或夸张的痕迹,但没有。只有冰冷的绝望,沉重得像要压垮走廊里恒温的空气。
秋圆圆靠在冰冷的金属墙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睡衣的下摆,指尖发白。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凝聚所有勇气去触碰那个刚刚逃离的深渊。
“我又……做梦了。”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战栗,“和末日前那一个梦一样的感觉……不是噩梦,不,它就是噩梦!是那种……粘稠的、拽着你往下沉的梦。”
她断断续续地开始描述:核心区猩红闪烁的警报、从P8深处爬出的、沾满血迹与白大褂碎片的不可名状之物、避难所基地上面黑压压的尸潮、尸潮中央丧尸王那腐脸上清晰到令人作呕的讥笑……最后,是“104”房门自己打开,门后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叙述破碎而混乱,画面跳跃,逻辑支离破碎。换作其他生活在避难所的人,或许只会当这是一个受惊过度已经封掉的女疯子编出来的一个毫无逻辑的故事。
但天泽信。
他信秋圆圆,他信自己的队员,也信自己的判断。
天泽就这么沉默地听着,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手指无意识地掐着掌心的肉,用细微的刺痛维持着思维的清晰。他在秋圆圆破碎的“故事”中努力拼凑着逻辑。
“丧尸王得意的笑容、从实验区p8爬出来的怪物、不见人影的我们……”
几个关键的画面渐渐凸显,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尤其是秋圆圆梦中那个丧尸王腐烂脸上诡异到极点的“微笑”——对地下避难所所有幸存者肉体的渴望?还是说大仇得报之后的……快感?
“……事情还没发生,秋姐。”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稳,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但我们需要假设它是真的。你梦里,‘我们’最后在哪?还在这里吗?”
秋圆圆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梦里没有‘我们’,只有沦陷的避难所、怪物和丧尸……”
天泽的心跳慢了两拍。不存在?是逃出去了,还是……没逃掉?
逃出去了,还好说,如果没逃掉……
“走。”这个字从他齿间迸出来,干脆利落,斩断了最后一丝对避难所舒服生活的犹豫,“现在动身,叫醒给我们来的所有觉醒者。”
“可是……”秋圆圆猛地抬起头,医者的本能让她脱口而出,“其他人呢?王磊队长他们……还有那么多幸存者……我们……不通知他们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本心与自私在眼中疯狂抢夺主导位。一边是噩梦预兆中同伴和无数生命可能面临的灭顶之灾,另一边是理智告诉她,现在拉响警报可能引发的恐慌、质疑甚至阻拦,反而会拖住他们逃离的脚步。未经世事的仁心与冰冷的求生逻辑,在她脑中激烈撕扯。
天泽看着她在责任与恐惧间挣扎的痛苦模样,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他理解她的矛盾,但时间不应该浪费在这种小事上面!
“秋姐,”他按住她发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定,“你的梦救了我们一次。现在,它可能是在救我们第二次。我们先确保自己能活下来,活着,才有机会做更多,才能有那个能力去救更多人。”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去叫醒老唐的那些觉醒者,我去喊小豆和老唐他们。”
没有时间争论,没有余地心软。在可能到来的、来自地上与地下的双重夹击面前,仁慈的代价,或许是全军覆没,将寒城真正最后一丝希望断送。
秋圆圆看着天泽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断,终于用力点了点头,擦去眼泪,转身朝着你自己最近的那一个觉醒者的房间的方向走去,轻手快脚地没入走廊的昏暗光线中。
天泽则深吸一口气,走向刘小豆的房间。他的步伐很轻,心跳却如擂鼓一般,在过分安静的廊道里,天泽仿佛能听见地下怪物攀爬向上的摩擦声与地上丧尸的嘶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