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刚漫过素山家的矮墙,素山清美正坐在廊下缝补恋雪从前的旧衣,指尖捏着针线,眼神却总往院门口飘。
这些日子,她夜夜都睡不着,总惦记着远在泽川家的女儿,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晚风灌了凉。
忽然,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算重,却一下子攥住了她的心神。
她猛地放下针线,起身时带倒了手边的竹篮,线轴滚了一地,她却顾不上捡,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
门栓一拉,晚风裹着两道身影闯进来,她的目光直直钉在那抹纤细的身上——是恋雪,真的是她的雪丫头。
不等恋雪说话,素山清美已经扑过去,双臂死死圈住女儿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肩窝,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湿了恋雪的衣襟。“我的傻丫头,”她哽咽着,声音抖得厉害,手一遍遍摩挲着恋雪的后背,像是要确认这不是梦,“是不是在泽川家过的不好?不然好好的,怎么会偷偷跑回来?是不是受委屈了,啊?”
恋雪被母亲温热的怀抱裹着,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委屈、害怕,在这一刻全破了防。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鼻尖一酸,眼泪就跟着掉了下来,砸在母亲的发间。
她攥着母亲的衣襟,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抽抽搭搭地把泽川崎的刁难、松本太郎的算计,还有猗窝座怎么救她、怎么一路把她送回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越说越委屈,到最后干脆抱着母亲的腰,放声抽泣,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兽,终于找到了避风的港湾。“娘,我好怕,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素山清美拍着她的背,力道轻轻的,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一遍遍地安慰:“不怕不怕,没事的,有我在。娘在这儿,谁也别想再欺负你,咱不回去了,咱就在家待着。”
不远处的猗窝座,静静站在月光里,身姿挺拔,眉眼间惯有的冷硬,在这一刻柔和了几分。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女,素山清美那句“有我在”,像一缕暖烟,轻轻飘进他心底最凉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在心里悄悄对着恋雪重复了一遍:没事的,有我在。
他活了这么久,见惯了厮杀与冷漠,从未有人这般温柔地护着谁,也从未有人,让他生出这样想要牢牢守护的念头。
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陌生却又让人贪恋,让他指尖都泛起一丝暖意。
素山清美安抚好恋雪的情绪,才想起一旁的猗窝座,连忙抹了把眼泪,转过身对着他微微欠身,语气里满是感激:“猗窝座先生,真是太谢谢您了。多亏了您,我们恋雪才没事,也辛苦您照看她了”
猗窝座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说一句话。他本就不擅长言辞,所有的心意,都藏在这简单的动作里。
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恋雪,恰好撞上她看过来的眼神——恋雪的脸颊瞬间红了,像熟透的桃子,连忙低下头,耳尖都红透了,连手指都有些无措地绞着衣角。
猗窝座自己也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发烫,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别处,又很快落回恋雪身上,眼底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
素山清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忍不住弯起一抹笑,眼底满是了然,却什么也没说。有些心意,点破了反而生分,留着这份淡淡的悸动,倒也好看。
她笑着招呼两人:“快进屋吧,外面风大,我去给你们烧壶热茶,暖暖身子,一路回来,肯定冻坏了。”
进屋后,素山清美转身去了厨房,屋内只剩下恋雪和猗窝座两个人,一时之间,只剩下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气氛竟有些淡淡的尴尬。
恋雪坐在桌边,手指反复摩挲着桌沿,偶尔偷偷抬眼瞄一下猗窝座,又飞快地低下头,心跳得飞快。
猗窝座就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样子,却没有半分让人觉得压迫,反而让人莫名安心。
不一会儿,素山清美端着热茶进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入喉,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也让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不少。素山清美坐在一旁,看着恋雪小口喝茶的样子,又看了看静静守在一旁的猗窝座,眼底满是欣慰。
接下来的夜里,猗窝座还是像往常一样,守在恋雪的房间外。
恋雪躺在榻上,她心里格外踏实,这些日子以来的恐惧和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有母亲在隔壁,有猗窝座在门外,她终于放下心来,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仿佛那些糟糕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