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屿给沈炽泡药膳茶的时候已经过了中秋的十二点。
沈炽坐在餐桌旁边,左手搭在桌面上,手腕上缠着那条刚换好的绷带。他今天排练的时候又做了一组高难度动作,落地的时候稍微偏了一下,没有受伤,但肌肉有点紧。温知屿让他先坐着别动,自己去厨房烧了水,从柜子里拿出蜂蜜和干桂花。
“你那个桂花是从哪里来的。”沈炽从餐桌边探过头问。
“楼下的树。前两天开的。”
“你摘的?”
“捡的。落在地上的,挑干净的收了一把。”
温知屿把干桂花倒进杯子里,冲入热水,又加了一勺蜂蜜。桂花浮在水面上,慢慢舒展开,把整杯水染成一种很浅的金黄色。他把杯子端到沈炽面前,放在桌面上,杯底和木质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喝。”
沈炽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桂花的甜和蜂蜜的香混在一起,温热从口腔一路滑到胃里,把排练残留的紧绷感慢慢化开了一些。他喝第二口的时候,温知屿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桌角的距离。窗外的月亮很圆,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银白色的光,落在桌面上那杯桂花蜜旁边。
“你今天那个落地动作,左肩用力太多了。”温知屿开口。
“我知道。”
“下次试试把重心往右边偏一点。”
“嗯。”
沈炽没有反驳,也没有找借口。他把杯子握在手里,指腹贴着杯壁,温度从陶瓷表面渗进来,像一段正在被缓慢写入的缓存。他喝到一半的时候转头看温知屿:“你中秋节不回家?”
“我妈说让我自己安排。”
“那你安排什么了。”
温知屿没有回答。他伸手把杯子从沈炽手里拿过来,自己喝了一口。桂花已经沉到了杯底,蜜水的甜味比第一口更淡了一些。他把杯子放下,看着杯底那几朵舒展的桂花,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我安排在这儿了。”
沈炽看着他。温知屿的侧脸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月光照着,眼尾那道平时舞台上会泛红的线此刻很淡,像一条被光线压平的轨道。沈炽看了几秒,然后把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
“你手还紧吗。”温知屿问。
“好多了。”
“那明天加练的时候,先把热身做够。别一上来就翻。”
“嗯。”
温知屿把自己的手搭在沈炽的掌心里。两只手叠在一起,放在桌面上,月光从窗帘缝里落下来,正好落在他们手背的交界处。桂花蜜的杯子还放在旁边,杯底那几朵桂花在水里缓缓地打转。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但光线依然稳定,把整个厨房照成一种很浅的暖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