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屿燃

共轨周期

第二天下午,排练室还没有人。陆星燃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他坐在角落那把椅子上,抱着琵琶但没有弹。窗外的云层正缓慢移动,把排练室的光线压暗又放亮。

排练结束后,其他人在收拾东西。陆星燃一直想开口,但排练室里太满了——江予叙在调音台旁边收拾谱夹,沈炽在缠护腕,宋星衍正翻着一本旧谱,裴景序在检查刚才那遍录音的波形。谁都没有急着走,谁也没有注意到他正坐在椅子上犹豫着要不要站起来。

温知屿是最先注意到他犹豫的那个。

他在整理完自己的谱夹之后抬头看了一眼陆星燃的方向,那一眼不重,像只是确认了一下他的位置。他看见陆星燃的手指搭在琴弦上没有动作,看见他低着头但视线没有落在琴上。

温知屿放下手里的东西,朝他走过去。他在陆星燃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靠太近,也没有用"你怎么了"开头,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像在等一段尚未决定是否要播放的缓存自己走到前台。

他们之间隔着大约一个谱夹的宽度。排练室的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铺开一道细长的暖色光带。

"星燃,"温知屿终于开口,声音不重,"你想说什么吗?"

陆星燃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了琵琶。

"知屿哥,"他说,"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说,但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跟其他人开口。"

"那就先跟我说。我不急着跟别人讲。"

陆星燃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谢老师前天来找我了。他说想跟我组双人组合,不用离开Pluto,就是额外的那种合作。他说不用我改任何东西,他说我站在哪儿哪儿就是中心。"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好像有一点心动了。不是因为Pluto不够好——不是的。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在Pluto里的位置是什么。你们每个人都对我很好,但我总觉得那个好不是非我不可的。你们有更重要的人要照顾,有更固定的方向要往前走。我好像总是在等,等谁先回头看到我还在不在。"

他说完之后没有抬头看温知屿。

温知屿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听完了,说:"星燃,如果你跟谢砚辞合作,我不会拦你。但你在Pluto的位置不会变。"他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不是我们给你留的——是你自己占的。你觉得你在等我们回头看你,但你自己都没有发现,你早就已经站在那里了。你只是没有在自己身上放足够的重量。"

陆星燃的手指在琴颈上收紧了一点。

温知屿继续说:"你每次抱怨自己被放在边上、被排在最后,可你从来没有真正往中间站过一次。你怕的是中间不够稳,还是怕我们不够坚定地接住你?"

陆星燃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那句话就在他喉咙里,那句"你们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我"——他差一点就说出来了。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说出来,温知屿会很难过。温知屿会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是他和沈炽走得太近了,是他没有分出更多的注意力来让陆星燃觉得自己也是被完整接住的。他不想让温知屿带着那种"我是不是忽略了他"的念头入睡。所以他只是说了一句:"我没有觉得你们不好。"

"我知道你没有。"温知屿说,"你从来没有抱怨过我们。你只是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有一个更确定的方向。那个方向是谢砚辞也好,是别的事情也好,我都不会拦你。但你得知道,你在这里的位置不是你走了就会消失的。琵琶是你自己选的路,不是我们替你选的。"

陆星燃低着头,指腹无意识地按压着琴颈的侧棱,像在用触觉确认某段正在被写入的数据是否依然保持完整。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知屿哥,我好像一直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不是你们让我觉得的,是我自己觉得的。因为我找不到一个让我觉得‘我可以一直在这儿’的东西。"

温知屿没有说话。他把手轻轻放在陆星燃的手背上,停了一下。"你先去找谢砚辞试试看。你试完了,如果还想回来,这里不会变。"

陆星燃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那只被温知屿按着的手,慢慢放松了一点。

窗外的光线正在由亮白转成偏暖的色调。排练室的暖气片在墙角发出持续的、低频的嗡鸣。

"谢谢。"

"不用谢。"

陆星燃把琵琶放回琴架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温知屿还坐在那把椅子上,像在等某段正在被播放的数据自然走到终点。陆星燃推开门走出去,走廊的光线铺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