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喘

音乐再次响起。

“他们说恒星死亡时——”

唱到第二句，那种异物感再次出现，而且更强烈了。不是简单的干涩，而是整个气管在收缩，像有人用手攥住了他的喉咙。他的声音开始发飘，高音部分出现了不稳定的颤振。

他咬紧牙关，想撑过去。

“是会变成黑洞或白矮星——”

唱到“黑洞”时，他终于撑不住了。

一声剧烈的咳嗽从喉咙里炸开，不是清嗓子的那种咳，而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撕心裂肺的咳。他弯下腰，用手捂住嘴，麦克风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反馈啸叫。

“停！”裴景序的声音从控制室传来，音乐立刻中断。

排练厅里一片死寂。

温知屿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他的脸涨得通红，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在舞台灯光下闪着光。

“知屿！”沈炽第一个冲过来。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三步并作两步跨过舞台，在温知屿身边蹲下。

“药呢？”他的手放在温知屿背上，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风中的叶子。

“包里……背包……”温知屿断断续续地说，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见。

沈炽转头看向后台，但温知屿的背包在休息室里，跑过去至少需要一分钟。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喷雾剂，喷雾剂在哪里？

“我房间……”温知屿艰难地说，“二楼，左手第二间，床头柜……”

沈炽没等他说完，已经站了起来。但他没有跑向后台，而是转身面对舞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炽站在舞台中央，面对着主摄像机的位置——那个机位还亮着红灯，正在录制彩排视频。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转身，面向温知屿，然后张开双臂，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那个动作太突然了，温知屿完全没有准备。他的脸被按在沈炽的肩膀上，整个人被那双有力的手臂环住，像被一道墙挡住了所有的风。

“别动。”沈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低，只有他能听见。

然后他开始移动。

不是跑，是走。但走得很急，每一步都带着舞蹈的节奏感——一步，两步，三步，身体微微旋转，手臂始终环着温知屿的背，把他整个人都遮挡在自己身体的阴影里。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像舞蹈的一部分，像编排好的走位，而不是突发状况下的救场。

同时，他的右手伸进自己的运动裤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

那是他随身携带的哮喘喷雾。不是温知屿的——是他自己备的，从认识温知屿那天起就备着，每天都带着，从未离身。

他把瓶子塞进温知屿的手里，借着拥抱的动作，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喷一下，深呼吸。”

温知屿的手指颤抖着按下喷雾，深深吸了一口。药液进入气管的瞬间，那种被攥住的感觉开始慢慢松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咳嗽也停了。

沈炽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颤抖了，才慢慢松开手。

“好了？”他低声问。

温知屿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呼吸已经平稳了。他看着沈炽，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了。”

沈炽松开手，退后一步。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刚才的拥抱只是舞蹈的一部分。他甚至还对着主摄像机的位置微微点头，好像在说“这段排练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