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灯调得很暗,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亮着,在白色墙壁上投出一圈昏黄的光晕。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医院楼下种了几棵桂花树,正值花期,甜腻的香气和药水的苦涩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气息。
宋星衍靠在病床的床头,后背垫着两个枕头,膝盖上架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段未完成的旋律谱,音符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群等待起飞的小鸟。他的左手缠着医用胶带——那是昨天晕倒时撞到钢琴角留下的伤口,不深,但位置正好在虎口的星芒胎记上,胶带把胎记遮住了一半,看起来像星群被云层吞没。
他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比昨天好多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眼睛下面的青黑还在,但没那么深了。护士刚才来量过血压,说“恢复得不错”,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补充道:“年轻人,别太拼了。”
宋星衍没回答。他三十岁了,不算“年轻人”,但他知道护士的意思——他的身体状态,确实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他说,声音还有些沙哑。
门推开,江予叙站在门口。他穿着那件黑色卫衣,帽子没戴,浅亚麻色的头发有点乱,左耳的银耳钉在走廊的灯光下闪了一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宋老师。”他走进来,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给您带了点东西。”
“什么?”
“粥。医院对面那家,您以前说过喜欢的那家。”江予叙顿了顿,“还有……您的笔记本。落在工作室了。”
他从纸袋里先拿出一个保温桶,又拿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笔记本的边角已经磨损,书脊处有几道折痕,看起来被翻过很多次。
宋星衍接过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这是他的创作手记,从五年前开始用的,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音符、歌词片段、还有随手画下的星轨图。最后一页的日期停在三年前,之后就空白了。
“您昨天说,出道曲还差一段rap词。”江予叙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我写了一版,您……要不要看看?”
他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过来。纸的边缘有点皱,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
宋星衍展开纸。
字迹很工整,是江予叙一贯的风格——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笔画清晰,没有涂改。看来是誊抄过的版本。标题写在最上面,用方括号框起来:
【冥王星备忘录·rap词】
宋星衍的目光从标题移到第一行:
“被开除行星籍的第2876天——”
他停住了。
2876天。
冥王星从“行星”被降级为“矮行星”的那天,到Pluto成立的日子,正好是2876天。
也是他隐退的天数。
他继续往下看:
“我学会用卫星定义自己的圆
他们说我不够热不够亮
不够资格在中心旋转
我说好吧
那就让我在边缘
自成一片黑暗的镜面——”
宋星衍的呼吸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