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衍放下马克笔,转身看着大家:“这个结构,有问题吗?”
沉默。
然后江予叙举手:“宋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说。”
“您自己在哪?”
宋星衍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江予叙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指着那些区块,“您给我们每个人都分配了位置,但您自己呢?钢琴?弦乐?这些只是伴奏,不是‘您’。在这首歌里,您的位置在哪里?”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都看向宋星衍。
宋星衍站在那里,背对着窗户。晨光从他身后透进来,给他整个人镶上一圈模糊的光晕。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鸟叫声都换了另一种旋律。
然后他说:“我不需要位置。”
“为什么?”
“因为……”宋星衍顿了顿,声音很轻,“因为我已经在音乐里了。每一个音符,每一段旋律,每一次转调……那都是我。我不需要单独站出来说‘看,这是我’,因为整首歌,都是我的……坦白。”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艰难,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江予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好。那请您,在音乐里……多坦白一点。不要躲,不要藏,让我们听见真正的您。”
宋星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看向窗外。天空的鱼肚白渐渐被晨光染成淡金,云层边缘透出温暖的光。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所有未知的可能,和所有已知的风险。
“开始练习吧。”他说,“下午两点,录音室集合。我们要录第一版demo。”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公寓变成了一个嘈杂的工坊。
温知屿在自己房间里练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一句歌词,寻找那个“本真”的声音。偶尔会咳嗽,会停下,喝一口润喉茶,然后继续。
陆星燃抱着琵琶坐在客厅角落,手指在弦上反复试验不同的轮指速度。第七品那个永远偏低的音,他这次没有回避,反而刻意强调,让它在旋律里变成一个独特的标记。
江予叙关在阳台,对着手机录音反复修改rap的flow。他尝试把中文的四声融入节奏,让语言本身的旋律性成为音乐的一部分。偶尔会卡壳,会骂一句脏话,然后重来。
沈炽在地下室的练习室里跳舞。没有音乐,只有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他在尝试把舞蹈动作分解成可采样的节奏单元——每一次落地,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手臂的挥动,都要有独特的、可识别的声音特征。
裴景序在工作间里处理音频。他把每个人练习时的录音都收集起来,分析频率,调整均衡,设计效果链。眼镜片反射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墨渍在袖口蔓延。
而宋星衍……
他坐在钢琴前,一动不动。
面前摊着乐谱,上面是他亲手画的星轨图案。笔迹很轻,很细,像怕惊扰了什么。左手悬在琴键上方,指尖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江予叙的话。
“请您,在音乐里……多坦白一点。”
坦白什么?
坦白他这五年里每一个失眠的夜晚?坦白他每次创作时那种“会不会又伤害到谁”的恐惧?坦白他对白溯的愧疚,对音乐的怀疑,对自己的厌恶?
还是坦白……在遇见这五个人之后,心里重新长出的那一点点,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光?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要把这些写进音乐里,那这首歌可能会变得很重,很暗,很危险。
但也许……这就是Pluto的意义。
在边缘处,在黑暗处,在危险处,依然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