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亮得灼人的、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点燃的眼睛。
那种眼神,他曾经也有过。
二十五岁,写出《星穹》的时候。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万千观众,觉得音乐真的可以改变世界,可以拯救灵魂,可以让人触摸永恒。
然后白溯死了。
那种眼神就熄灭了。
现在,它在另一个人眼里重新燃起。
而且,正在看着他。
宋星衍踩下刹车,在红灯前停下。十字路口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投下变幻的光影,红,绿,黄,像一场沉默的狂欢。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画面:
温知屿在舞台上闭着眼唱歌,眼尾泛红,像要碎掉,但声音依然坚定。
沈炽用身体挡住镜头,手在口袋里摸索哮喘喷雾,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陆星燃抱着琵琶说“缺陷才真实”,眼睛亮得像有星星住里面。
裴景序用沾满墨渍的手指调整音频参数,眼镜片上倒映着跳动的频谱。
还有江予叙。
总是看着他。总是追着他。总是用那种“我懂你”的眼神,试图融化他冰冻了五年的心。
绿灯亮起。
后车鸣笛催促。
宋星衍睁开眼睛,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汇入夜晚的车流,像一滴水融入黑色的河。
他拿起手机,给裴序发信息:“明天早上九点,全体创作会议。讨论出道曲的最终方向。”
裴景序秒回:“好。地点?”
“合宿公寓客厅。我会带完整的编曲框架过去。”
“需要准备什么?”
“让所有人带上自己的想法,还有……勇气。”
发送。
宋星衍放下手机,看向前方的路。
夜色深沉,但城市永不眠。万千灯火如倒悬的星海,在黑暗中固执地闪烁。
而他,要带着五颗迷路的星星,在这片星海里,画出一条全新的轨道。
哪怕前路是悬崖。
哪怕身后是风暴。
他踩下油门,加速。
车灯切开黑暗,像一把光做的刀。
合宿公寓的客厅在清晨九点像一间战备会议室。
昨晚的外卖盒和乐谱纸已经清理干净,茶几上整齐地摆着六台平板电脑,屏幕都亮着,显示着各自的资料:宋星衍的是完整的编曲框架图,温知屿的是声乐练习笔记,沈炽的是舞蹈动线图,江予叙的是rap词草稿,陆星燃的是琵琶指法谱,裴景序的是声纹分析报告。
六个人围坐在茶几周围,没人说话。空气里有种紧绷的安静,像弓弦拉满,等待释放。
窗外的天空是鱼肚白的颜色,云层很厚,把晨光过滤成柔和的灰调。远处有鸟叫,清脆,但遥远,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宋星衍坐在主位,双手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皮肤更白,眼下的青黑也更明显。左手虎口的胎记从袖口边缘露出一小部分,像躲在云层后的星。
“开始吧。”他开口,声音平静,“先听demo。”
裴景序操作平板,播放音频。
那是宋星衍花了一整夜重新编曲的版本。前奏是简洁的钢琴单音,清澈,空旷,像水滴落在深井里。然后宋星衍的人声进入,清透中带着沙哑,唱的是江予叙写的歌词:“我们曾是散落光年的无名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