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钢琴前，看着那些灰烬。

然后开始弹琴。

弹的不是《星葬》，不是任何一首成型的曲子。只是混乱的、破碎的、不成调的音符。手指在琴键上砸，敲，刮，直到指尖渗出血，染红了白色的琴键。

那之后，他五年没碰过钢琴。

直到现在。

直到江予叙带着那段夏令营的录音出现，直到温知屿用那种破碎的声音唱《星尘低语》，直到陆星燃抱着琵琶说“缺陷才真实”，直到沈炽用舞蹈画出保护的轨迹，直到裴景序用科技修复古老的声音……

直到这五个“不完美”的人，闯进他精心构筑的、安全的、寂静的废墟。

电梯门打开。宋星衍走进去，按了负二层停车场。

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但电梯下降到一楼时，门开了。

江予叙站在外面。

他还是穿着直播时那件黑色卫衣，浅亚麻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左耳的银耳钉在电梯间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看见宋星衍，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进电梯。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

电梯继续下降。

江予叙忽然开口：“我去看了知屿。他睡了，沈炽在陪着。”

“……嗯。”

“裴哥在监控舆情数据，说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但可控。”

“……嗯。”

“星燃吓坏了，我让他先回房间休息。”

“……嗯。”

电梯到达负二层。门打开，地下停车场冰冷的空气涌进来。

宋星衍迈步走出去。

江予叙跟上。

“宋老师。”他在身后叫住他。

宋星衍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您不用一个人扛。”江予叙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带着点回音，“我们……我们都在。虽然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不用您一个人面对。”

宋星衍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

“不用谢。”江予叙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其实我……我查过白溯先生的事。”

宋星衍猛地转头看他。

“不是故意要窥探隐私。”江予叙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很认真，“只是……我想了解您。想了解您为什么隐退，为什么痛苦，为什么五年不碰音乐。然后我发现，白溯先生的妹妹在一个采访里说过——她哥哥是笑着走的。他说，感谢您的音乐，让他在最后的时间里，感觉自己像一颗超新星。”

宋星衍的呼吸停滞了。

“所以，‘音乐杀人’这个说法，根本就是错的。”江予叙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音乐没有杀人，音乐给了人尊严。您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不懂的人。”

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有车辆启动的声音，引擎低吼，轮胎摩擦地面，然后渐渐远去。

宋星衍看着江予叙。这个二十二岁的男孩，眼睛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和温柔。那种温柔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理解。

深刻的理解。

“你为什么……”宋星衍开口，声音有些涩，“为什么要查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