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云缓缓移动，光线变化，宋星衍脸上的明暗分界线也随之偏移。他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虚虚划了一道弧线，像在描摹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他说：“下周一早上九点，来合宿公寓。地址裴序会发给你。”

陆星燃眨眨眼：“我……通过了？”

“嗯。”

“就这么简单？不再问点别的？比如我为什么想加入？对未来有什么规划？能不能吃苦？”

江予叙噗嗤笑出声：“小朋友，你问题真多。”

“我二十四了，不是小朋友。”

“看着像十八。”江予叙耸耸肩，“不过弹琴的时候像八十岁的老灵魂附体。”

裴景序合上笔记本：“你的琵琶需要专业维护。第七品音准永久性偏低0.3赫兹，应该是品丝磨损。我认识一个修古琴的老师傅，可以介绍给你。”

陆星燃抱起琵琶，手指抚过第七品——那个他故意没去修的地方。“不用了，就这样挺好。有点缺陷，才真实。”

“真实。”宋星衍重复这个词，然后站起来，“裴景序，带他去办手续。江予叙，你留下，我们谈谈你上次交的demo。”

“好嘞。”江予叙从窗边跳下来，经过陆星燃时拍拍他肩膀，“欢迎加入，琵琶小神仙。”

陆星燃抱着琴囊跟着裴序走出房间。走廊里的空调冷气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紧张？”裴景序边走边问，没回头。

“有点。”

“不用紧张。宋老师点头的人，不会有错。”裴景序的声音很平静，“不过你确实特别。我面试过一百多个乐手，你是第一个说‘缺陷才真实’的。”

“本来就是嘛。完美多无聊。”

裴序停下脚步，转头看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很专注，像显微镜在观察样本。“这句话，别在宋老师面前说。”

“为什么？”

“因为他在追求完美这件事上，吃过很大的苦。”裴景序推了推眼镜，墨渍在袖口上像小小的星云，“大到……让他五年没碰音乐。”

陆星燃怔住了。

电梯门打开，裴序走进去，按了楼层。金属门合上，倒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陆星燃看着镜面里的自己——抱着古老的琵琶，脸上还带着汗，眼睛亮得有点傻气。

“裴老师，”他小声问，“这个团……到底是什么样的项目？”

“宋老师没跟你说？”

“就说是什么……‘音乐实验’。可能没有明天的那种。”

裴景序看着电梯数字跳动：“嗯。就是可能没有明天的项目。你怕吗？”

陆星燃想了想，摇头：“不怕。反正我的人生本来就像彗星，不知道下次发光是什么时候。不如赌一把大的。”

电梯到达一层。门打开，大厅的人声涌进来。裴景序走出电梯，忽然回头说：“陆星燃。”

“嗯？”

“你爷爷说得对。”裴景序的声音淹没在嘈杂中，但陆星燃还是听清了，“宋老师的音乐……星星的位置确实乱了。但也许，你们能帮他重新摆正。”

陆星燃站在原地，看着裴景序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