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测仪的尖叫像一根针,刺破了周遭死寂的幕布。那声音短促、尖锐,然后戛然而止,只留下仪器屏幕彻底熄灭前的残影,烙印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寂静重新合拢,比之前更沉重,压得人耳膜发胀。
“怎么回事?”赵博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张扬用力拍打着那巴掌大的仪器,又反复按动开关,屏幕依旧漆黑。“不知道!突然就过载烧毁了!这不可能,我设定的量程很高……”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技术设备失效时的困惑和一丝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未知力量蛮横打断的惊悸。
那声贴耳的叹息,似乎只有我听到了。我猛地扭头,手电光柱胡乱扫向身后空无一人的巷道,只有剥落的墙皮和堆积的杂物。“你们……听到什么了吗?”我的声音干涩。
梅雨和周琪同时摇头,脸色在冷白光线下显得苍白。周琪抱紧了她的笔记本,像是抱着盾牌。“没有声音,但是……温度好像更低了。”她呼出的气已经变成了清晰的白雾。
这不是错觉。跨过那道破旧门楼后,空气中的寒意骤然加剧,仿佛我们一步踏入了某个冰窖的入口。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先别管仪器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电光重新打向那栋孤零零的44号小楼,“来都来了。”这句话此刻说出来,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苍白。
小楼在光束中显露出更多细节。青砖垒砌的墙壁布满深色苔藓和水渍,像是干涸的血迹。二楼的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唯有最右边一扇窗,玻璃似乎完好,反射着我们手电的光,像一只冰冷的、窥视的眼睛。院门是两扇对开的木门,其中一扇歪斜地敞开着,露出里面杂草丛生的院落,以及院落深处,那扇黑洞洞的房屋正门。
我们互相靠拢,几乎是肩并肩地,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院子。脚下的杂草枯黄坚韧,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极致的安静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这地方……感觉真不好。”梅雨小声说,从背包侧袋抽出了一小包盐,犹豫了一下,还是沿着我们走过的路径,象征性地撒了一点点。盐粒落在枯草和泥土上,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周琪则掏出了她的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记录环境音。”她解释道,但我们都明白,她是想捕捉到那些可能存在于人类听觉阈值之外的东西。
院子不大,正中央似乎曾有一棵枯树,如今只剩下一个低矮的、被腐蚀得奇形怪状的树桩。我们径直走向那扇洞开的房屋正门。门内是纯粹的黑暗,手电光投入进去,像被吞噬了一样,只能照亮门口附近一小片布满厚厚灰尘的地面。
赵博深吸一口气,作为“前锋”,他第一个迈过了门槛。他高大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了一半。“里面……好像是个堂屋。”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空旷的回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紧随其后。
屋内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是灰尘、霉菌、木材腐朽以及某种……类似旧纸张和草药混合的、陈年的苦涩气味。堂屋比想象中宽敞,但空荡得可怕。除了角落里堆着的几件看不清原本模样的破烂家具,便再无他物。地面、墙壁、屋顶,都覆盖着厚厚的、灰黑色的积尘。
张扬换上了备用的强光手电,光柱在屋内扫视。光束划过墙壁时,我们注意到,有些地方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了里面深色的砖块,而那些砖块上,似乎刻着一些模糊的、扭曲的图案。
“看那里。”周琪指向堂屋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墙壁。手电光聚焦过去,那里并非空无一物。墙壁上,挂着一幅卷轴。因为年代久远,卷轴的绢布已经发黄发黑,但上面用墨笔勾勒的图案,还隐约可辨。
那似乎是一个……符咒。复杂的、从未见过的线条纠缠盘绕,构成一个令人眼花缭乱、心神不宁的图形。在符咒的中央,有一个抽象的、像是无数只眼睛重叠在一起的图案,盯着它看久了,竟觉得那些眼睛也在回视自己。
“这是什么鬼画符?”赵博皱着眉,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像是某种……镇压或者封印的东西。”周琪凑近了些,用手机拍照,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那符咒上的“眼睛”仿佛活了过来,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幽光。周琪的手抖了一下,“样式很古老,我没见过,但感觉……很邪。”
就在她拍照的闪光灯余韵还未从我们眼中完全消退时,我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二楼楼梯口的阴影里,有个极快的东西缩了回去。像是一截苍白的脚踝,或者……一段快速移动的衣角。那速度绝非人类所能及。
我的心猛地一跳,手电立刻扫向楼梯。那是一座木制楼梯,通往二楼的黑暗,积满了灰尘,看上去腐朽不堪,似乎随时会坍塌。楼梯口的阴影浓重,手电光无法完全穿透。
“楼上……好像有东西。”我压低声音说,喉咙发紧,握着电筒的手心沁出冷汗。
几乎在我话音落下的同时,梅雨突然“咦”了一声。她正用手电检查墙角那些堆积的破烂家具。“你们看这个。”她指着其中一个歪倒的、像是梳妆台一样的物件旁边。
那里,散落着几件东西。一个边缘破损的铜质铃铛,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铃舌却不见了;一小把颜色暗沉、几乎变成黑色的桃木剑,只有巴掌长,剑身从中断裂;还有几张泛黄破损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些简单的符箓,但朱砂的颜色已经黯淡发黑,而且每一张符纸,都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是法器?”张扬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小心地拨弄了一下那个铜铃。铃铛没有发出声音,但在它被触碰的瞬间,我们所有人都隐约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像是从很远很远地方传来的、带着无尽怨毒的啜泣。
声音一闪而逝,却让我们的汗毛倒竖。
“看来以前有人在这里做过法事。”周琪判断道,她的脸色更凝重了,声音压得极低,“而且看这些东西遗弃和损坏的状态,恐怕……当时的法事不仅失败了,施法的人可能还遭到了强烈的反噬。”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前人失败的痕迹,而且是被暴力破坏的法器,往往意味着此地存在着极其凶戾、难以抗衡的东西。
“还要上去吗?”赵博看着那通往二楼的、仿佛巨兽喉咙的楼梯,第一次明确地流露出了退意。他的勇气在这接连不断的诡异现象面前,正在迅速消融。
我内心也在剧烈挣扎。那声叹息,闪过的白影,失效的仪器,邪异的符咒,还有这些被破坏的法器……一切迹象都表明,我们可能真的闯进了一个不该来的、充满恶意的领域。
但就在我犹豫的当口,一阵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声音,从二楼飘了下来。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哼唱。
调子古怪、断续,不成曲调,带着一种古老的、哀怨的韵味,听不清具体的字句,却直往人耳朵里钻,勾得人心底发寒。那哼唱声忽远忽近,时而像是隔着一个房间,时而又仿佛紧贴在你的后颈,带着一种冰冷的、黏腻的质感。
哼唱声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仿就像引诱,又像是在嘲弄我们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