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向你下跪,而是向人类的所有苦难下跪。”
————陀思妥耶夫斯基《罪与罚》
1939年,德国入侵苏联,冷雨笼罩着莫斯科。街上人心惶惶,收音机无不播报着这条可怕的消息。恐惧覆盖了这片广袤的土地。
国立莫斯科大学。
在湿冷的雨水中,一道灰色的身影掠过。
就像乌鸦从树梢腾起。这抹身影很快又融入灰色的雨景中。
那抹身影快步朝莫斯科大学的大门走去,皮靴落地时的响声由近及远,节奏如无线电的“滴滴”声一般整齐。
6月22日,德军的进攻太突然了。
大学中人潮汹涌,师生纷纷涌入大学。此时此刻,
155 名地理系学生成为战地测绘尖兵,213 名数学系学生计算弹道轨迹,158 名物理系学生调试通讯设备,连哲学系与历史系学生也加入政治宣传队,用理论武器瓦解敌军士气。
“同志,你是哪个系的?”那清冷的语调裹挟着棱角分明的西里尔字母飘然而至。这是历史系的维拉·安德烈诺夫娜。灰色长发编成两根麻花辫垂在肩头,薄荷色的眼眸犹如滚滚伏尔加河水,仿佛燃烧着烈火。
那抹身影停了下来。
随后回眸。
那是一个还很年轻的女子。
粟色长发披散,淡金色眼瞳透着清冷。她身穿卡其色列宁装,鲜红的围巾于冷雨中格外刺目,仿佛灰暗天地间的一道烈焰。她就如同荒地上生长的野玫瑰。
她那如白玉雕琢般的面容上挂着一抹深邃的微笑:“我是瓦尔瓦拉·埃里克塞斯卡娅,物理系的。”
随后瓦尔瓦拉又补了一句:“维拉奇卡学姐,历史系快成布尔什维克了。”
维拉勉强的笑了一下:“瓦里娅,现在不适合像你这样张扬的在街上乱跑。”
瓦尔瓦拉眼神中带着一丝遗憾:“是吗?看来我还是要闷在教室里学无线电信息学啊。”
她们二人并肩在雨中走过。枯树栖老鸦,穹顶昏沉。
瓦尔瓦拉淡金色的眼眸凝望着铁杆上的苏维埃旗帜,那抹鲜红已经被雨水淋湿。瓦尔瓦拉的眼神黯淡了,她轻声说:“维拉奇卡,你以后,想活成什么样?”
维拉看了看瓦尔瓦拉,说道:“成为政委。怎么?”
“没什么。”
瓦尔瓦拉一边整理自己的红围巾,一边轻声说道:“现在莫斯科也弥漫着硝烟的气息,大学中的师生随时准备好了上战场。”
她们走到图书馆,往日这里都是学生。而此刻,图书馆在雨中尽显死寂。
收音机中斯大林带着格鲁吉亚腔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消灭德寇!…我们光荣的祖国万岁!…她的自由与独立万岁!…在列宁旗帜下向胜利前行!……”
收音机陷入死寂。
瓦尔瓦拉的神情晦暗不明:“维拉奇卡学姐…我只希望能够胜利。”
维拉沉默不语。
她知道,现在苏维埃这片广袤的土地已经被德军的阴影笼罩。
现在无论谁,都只能负重前行,随时会倒下。
瓦尔瓦拉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