钎影寒光
刺杀发生在范闲前往庆庙例行巡查的路上。秦恒亲自带队,埋伏在必经的竹林。他们伪装成北齐的刺客,准备得极其充分,务求一击必杀。
范闲似乎毫无察觉,带着几名护卫步入竹林。
箭雨乍起!护卫纷纷中箭倒地。秦恒拔剑,身法如电,直取范闲要害!他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狞笑,仿佛已经看到加官进爵的未来。
然而,他的剑在距离范闲咽喉还有三尺时,骤然停住。
不是他自己想停,而是他整个人,连同他刺出的剑,都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凝固的“势”给定住了。
一道黑影,仿佛凭空出现在他与范闲之间。
黑衣,黑布蒙眼,手中一根看似普通的铁钎。
五竹。
秦恒瞳孔骤缩,想要惊呼,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只看到那根铁钎,以一种简单到极致、也快到极致的方式,轻轻向前点了一下。
没有风声,没有光芒。
秦恒只觉得眉心一凉,紧接着,无边的黑暗与冰冷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动作的。
他的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还凝固着那丝狞笑,只是眉心多了一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点。然后,轰然倒地。
其余埋伏的杀手,在五竹现身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无形的杀意震慑得心神失守。此刻见首领被瞬杀,更是魂飞魄散,作鸟兽散。
五竹没有追击。他只是转向范闲,黑布蒙眼的脸似乎“看”了他一眼,然后毫无波澜地说:“威胁,清除。秦业,已按计划,流放南诏。其长子(指婉儿那个有些痴傻的大哥),未参与,留下。”
范闲看着地上秦恒的尸体,眼神冰冷,并无多少波澜。他早已通过监察院的渠道和五竹的监控,知晓了秦业父子的计划。这场刺杀,本就是他顺势而为的清理。
“五竹叔,多谢。” 范闲低声道,“婉儿那边……”
“未告知。” 五竹道,“林珙(婉儿傻大哥)会照顾。情绪稳定,不宜刺激。”
范闲点点头,心中却一阵抽痛。秦业是婉儿的父亲,秦恒是她的表哥。如今一死一流放,虽然他们咎由自取,但婉儿若知道……他不敢想。
“处理干净。” 范闲对赶来的手下吩咐,然后看向五竹,“庆帝那边,很快会知道。接下来,他的手段恐怕会更直接,更疯狂。”
五竹静立片刻,道:“神庙线索,已初步解析。需尽快行动。”
范闲明白,与庆帝的最终对决,与探寻母亲和世界真相的道路,已经迫在眉睫。而他必须将婉儿隔绝在这场越来越血腥残酷的风暴之外,哪怕独自背负所有鲜血与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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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六:温柔谎言
范府,婉儿的闺阁。药香袅袅。婉儿靠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些。她绣着手中的帕子,偶尔抬头,看向坐在窗边、看似在看书却有些心不在焉的范闲。
“闲哥哥,” 婉儿轻声开口,“听说……前几日你路上又不太平?没伤着吧?”
范闲放下书,走到榻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笑容温和无懈:“几个不开眼的毛贼,想发笔横财,已经解决了。我没事,别担心。”
婉儿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微微蹙眉:“可我听说……动静不小。还有,父亲和表哥他们,最近好像很忙,也好久没来看我了。是不是……朝中出了什么事?和你有关?”
范闲心中一紧,面上却丝毫不露,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傻丫头,能有什么事?林相日理万机,秦将军(秦业)可能领了外差吧。至于我,就是些寻常公务,陛下最近交办的差事多了些。你呀,就安心养病,别胡思乱想。等你好些了,我带你去城外别庄住段时间,那里清净,空气也好。”
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凉的柔软,声音放得更柔:“婉儿,我现在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将来。为了能给你一个安安稳稳、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的将来。有些风雨,是必经之路。相信我,好吗?”
婉儿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深情与坚定,心中的疑虑稍稍散去,涌起更多的是心疼。她反手握紧他的手,低声道:“我信你。一直信。只是……闲哥哥,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我不要什么安稳将来,我只要你好好的。”
“我答应你。” 范闲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和体香,心中那片因血腥厮杀和冰冷算计而坚硬的角落,才稍稍融化出一丝暖意。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婉儿靠在他肩头,眼中却掠过一丝极深的忧虑与了然。她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的深闺弱女,府内下人的窃窃私语,偶尔听到的只言片语,以及范闲身上那越来越重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与疲惫感,她都隐隐有所察觉。
只是,她选择不问。
因为她知道,有些风雨,他宁愿独自承受,也不愿让她沾染半分。
那么,她就装作不知。
在这场愈演愈烈的风暴中,他能给她一片精心维护的宁静假象,而她,也能回馈他以全然的信任与不追问的温柔。这或许是乱局中,两个相爱之人,能给予彼此最珍贵的支撑。
窗外,夜色渐浓,仿佛预示着更加猛烈的风暴,正在逼近。
范闲拥着婉儿,目光却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眼神锐利如刀,又沉静如渊。
所有的刺杀、背叛、牺牲、鲜血……都由他来面对。
而怀中的这份温暖与宁静,他誓死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