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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克兰德的回响

斗2:睡醒成神:开局拐跑霍雨浩

第七关·外章:贝克兰德回响

  东区码头的夜晚,永远弥漫着劣质油脂、腐烂海藻和泰晤士河特有的腥臭。灰雾比往日更浓,几乎凝成粘稠的乳白,死死压在黑黢黢的仓库屋顶和摇晃的煤气路灯上。

  值夜者小队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骚动——东区的居民对“穿黑风衣的人”有着本能的、沉默的畏惧。事发地点在第三仓库后方的废弃卸货区,用临时拉起的、画着“禁止通行”与“风暴圣徽”的布条围着。

  内部传来压抑的、非人的呜咽和肉体扭曲的咯吱声,空气中飘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混合着铁锈和更深层次的腐败味道。

  克莱恩·莫雷蒂——此刻以“格尔曼·斯帕罗”那冷峻的面容示人——站在封锁线边缘,灵性直觉如同被针刺般预警。他身侧是戴着红手套、表情严肃的伦纳德·米切尔,以及几位紧张但训练有数的值夜者队员。

  “初步判断,序列7‘狼人’途径的失控,或者……被更高位阶的‘欲望’或‘恶魔’特性污染后的畸变。”

  伦纳德压低声音,快速汇报,“发现时已经异化超过60%,攻击了两名夜间偷懒的码头工人,一死一重伤。目标现在缩在角落的集装箱阴影里,处于不稳定状态,随时可能彻底疯狂或尝试逃离。”

  “速战速决,清理污染,安抚民众。”克莱恩言简意赅,手掌一翻,一枚暗金色的符咒已然在指间。他的动作带着“疯狂冒险家”特有的精准与高效,身影在雾气中几个闪烁,便已突入封锁区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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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理过程本身并不算太棘手。一个被“恶魔”低语引诱、强行服用错误魔药而导致身心崩溃的码头监工,其畸变体在克莱恩接近半神层次的“灵体之线”掌控与伦纳德配合的“宁静”能力下,很快失去了活性,被“净化子弹”和后续的仪式彻底处理。麻烦的是后续——清理残存的、可能诱发他人疯狂的灵性污染,以及安抚受惊的周边居民。

  值夜者们高效地分散开,引导附近棚屋里的住户暂时撤离,用圣水和简单的安神仪式净化区域。克莱恩亲自负责靠近封锁线边缘的几户,他的“小丑”能力让他能轻易维持一种令人信服的、略带威严的安抚态度。

  两位年纪很大、裹着破旧披肩的老婆婆被搀扶出来,坐在一旁提供的简陋木箱上,惊魂未定地絮叨着。

  “……吓死人了,我就说第三仓库那边不干净!老杰克以前就说过,那里晚上有怪声!” 其中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婆婆拍着胸口。

  “可不是嘛!早就该请教堂的神父来彻底净化一下了!十年前就有怪事!” 另一个脸上布满深刻皱纹的老婆婆接口,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回忆与恐惧混杂的光,“那时候,也是不太平……虽然没有这么吓人的怪物跑出来,但总感觉不对劲。”

  克莱恩本在例行公事地听着,准备用“心理医生”的能力给予一点浅层安抚就离开。但“十年前”这个词,让他心中微微一动。他放缓语气,问道:“十年前?这里发生过什么?”

  缺牙老婆婆抢着说:“就是感觉不对劲!那段时间,码头附近总有些……怪怪的传闻。丢东西啊,猫狗不安啊,还有人晚上看到黑影……哦对了!那时候还有两个怪人!”

  皱纹老婆婆也想起来了,连连点头:“对对!那两个怪人!不是我们东区的老住户,好像是外地来的?一男一女,年轻着呢,在码头和附近打零工,特别能吃苦!就是……脑子好像有点不清楚。”

  “怎么个不清楚法?” 伦纳德也走了过来,好奇地问。

  “就是总问些谁都听不懂的问题!” 缺牙老婆婆比划着,“那个女的,有时候在洗衣房帮忙,会突然问别人:‘你知道地球吗?’ 地球?那是什么地方?种地的土球?还会问什么……‘手鸡’?说是一种拿在手里的小方块,会发光,能跟很远的人说话!这不是疯话是什么?”

  “还有呢!” 皱纹老婆婆补充,“她还问过‘龙虎山’,问那里有没有‘道士’!我活这么大岁数,只听说过圣赛缪尔教堂的大主教,什么‘倒是’‘道非’的,谁知道?那男的倒不怎么说话,就是闷头干活,力气大得很,眼神有点吓人……但他们干活是真卖力,经常熬夜帮人卸货、清理仓库,就为了多挣几个便士。”

  克莱恩的瞳孔,在无人察觉的阴影中,骤然收缩!

  地球!手机(虽然发音不标准)!龙虎山!道士!

  这些词像一串冰冷的子弹,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隐藏在格尔曼·斯帕罗面具之下的、那个来自21世纪的灵魂。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漏跳了一拍,灵性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激起无声的巨浪。

  “他们……还打听过什么?关于教会吗?” 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怎么没打听过!” 缺牙老婆婆撇嘴,“那女的还跑去蒸汽教堂问过,被教士训斥了,说她不敬神,净想些虚妄的东西。后来好像也去过别的教堂……但没什么用,该问还是问。大家私下都说他们被不好的东西缠上了,或者干脆就是疯子。

  不过他们除了问些怪问题,倒也不害人,反而因为肯干活,有些工头还愿意用他们。就是……总觉得他们和我们不是一类人,好像总在找什么东西。”

  皱纹老婆婆叹息一声:“后来……大概也是十年前这个时候吧?突然就不见了。有人说他们攒了点钱,跟船出海了。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谁知道呢,这世道,两个没根脚的怪人,没了也就没了……”

  线索似乎要断了。但就在这时,一个一直在旁边沉默抽着烟斗、穿着陈旧但浆洗得干净的水手衫、脸上有海风刻痕的老头,忽然沙哑地开口:“你们说的……是不是一个深褐色头发、眼睛很大但总像藏着心事的姑娘,和一个亚麻色短发、不爱说话但身手很好的小伙子?”

  两位老婆婆想了想,都点头:“对,差不多就是那样!”

  老水手深吸一口烟斗,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眼神望向雾气弥漫的河面方向,带着一种深沉的惋惜:“那就没错了。他们……上了我哥哥巴顿的船,‘灰鸥号’。”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老水手缓缓道:“我是巴顿的弟弟,老艾伦。十年前,‘灰鸥号’接了一趟去南边的私活,顺便送两个自称‘寻草药的冒险者’去神战遗迹海域边缘。就是你们说的那两个人。

  我哥哥后来再也没回来。几个月后,有别的船在偏远海域捞到过一点‘灰鸥号’的碎片残骸,还有一些……被海鱼啃得不成样子的杂物。

  所有人都认定,‘灰鸥号’遇上了超乎想象的大风暴,或者……更糟的东西,全船人都喂了鱼。”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那两个人……应该也在那场海难里了。可惜了,我哥哥说,那个小伙子是个好水手的苗子,那姑娘……也挺特别。”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泰晤士河沉闷的流淌声和码头依稀的声响。

  伦纳德挥挥手,让队员继续安排居民,然后看向克莱恩,低声道:“听起来像是两个被某些隐秘知识吸引、又或者本身就有问题的可怜虫,最终葬身大海了。这种例子,在贝克兰德不少见。”

  克莱恩“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地球”、“手机”、“龙虎山”、“道士”、“十年前”、“海难”这些关键词,死死刻在了心里。他向老艾伦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转身,和伦纳德一起离开,去完成最后的报告和手续。

  但格尔曼·斯帕罗那冷硬的外表下,周明瑞的灵魂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风暴。

  地球! 在这个世界,在贝克兰德的东区码头,从两个失踪了十年的“怪人”口中,再次听到了这个词!不是罗塞尔那种似是而非的“故乡”慨叹,而是明确指向了他记忆中的那个星球!

  手机……虽然老婆婆发音滑稽,但描述的特征(小方块、发光、远距离通话)分明就是早期手机的功能。

  她们口中的“疯女人”认知的手机,显然不是他穿越前已高度智能化的产物,更像是更早的型号……甚至可能是他童年时代见过的“大哥大”或功能机?时间点……对不上。

  龙虎山、道士……这是他故乡著名的道教圣地和宗教人士。在这个以七神、隐秘组织、邪神信仰为主导的世界里,听到如此具体、如此“东方”、如此“正常”(相对这个世界而言)的名词,违和感强烈到令人眩晕。

  这对男女……他们是谁?

  也是穿越者?和他来自同一个世界?甚至……同一个国家?

  但时间似乎对不上。从描述看,他们对“地球”的认知,似乎停留在更早的年代,至少在对“手机”的认知上显得滞后。

  他们打听的方式,透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对这个世界的规则毫无了解的迷茫和执着。这和他自己初到贝克兰德时的谨慎、隐藏截然不同。

  他们寻找“地球”……是在寻找回家的路吗?就像他曾经无数次在内心深处渴望的那样?

  可惜……线索到此戛然而止。老艾伦的话和打捞到的碎片,几乎宣判了那两人的死亡。十年前的海难,在诡秘莫测的神战遗迹海域,生存几率渺茫得可以忽略不计。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克莱恩心中蔓延。那是一种“他乡遇故知”线索的瞬间惊喜,随即是线索断绝的深深遗憾,最后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淡淡悲凉。

  在这个疯狂危险的世界里,可能还有其他的“异乡人”,他们或许带着不同的记忆、不同的目标,最终却可能都悄无声息地湮灭在某个角落,连一点像样的痕迹都留不下。

  “在想那两个‘怪人’?” 回去的路上,伦纳德问道。

  “嗯。” 克莱恩没有否认,“有些在意。他们打听的东西……很特别。”

  “特别到像是从古老神话里跑出来的。” 伦纳德耸耸肩,“这个世界无奇不有,总有人会被隐秘的知识吸引,然后被吞噬。不过……‘地球’?这名字有点意思。

  我记得你在某些古赫密斯文残卷的解读里,好像也提到过类似的、指代‘最初之地’或‘源质所在’的象征性词汇?会不会是某种隐喻?”

  克莱恩心中一动。伦纳德无意间提供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角度。在这个世界,某些高层次的隐秘存在或古老文献中,确实可能用“地球”之类的词汇象征某些概念。但那对男女的询问方式,结合“手机”、“龙虎山”这些过于具体、过于“平凡”的词汇,让他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

  “或许吧。” 他含糊地回应,结束了这个话题。

  但夜深人静,独自一人时,克莱恩的思绪再次飘回码头,飘回那对消失在十年前风暴中的男女身上。

  他们寻找的‘地球’,是我知道的那个地球吗?

  他们来自什么时代?比我更早?还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碎片?

  他们出现在贝克兰德,是偶然,还是有什么力量在推动?

  他们的死亡……是真的死亡,还是像许多非凡事件一样,有着更复杂的真相?

  他们打听的那些‘平凡’的东西,在这个诡秘的世界里,究竟意味着什么?

  没有答案。只有贝克兰德永不消散的灰雾,沉默地笼罩着一切,仿佛将所有的疑问、所有的痕迹、所有的过往与可能,都温柔而残酷地掩埋。

  那对男女的身影,在他心中渐渐模糊,最终化为了迷雾中的两个淡淡剪影,一个执拗地询问着,一个沉默地守护着,然后一同被狂暴的海洋吞没。

  他们留下的话语碎片,却像几颗微弱的火星,落在了克莱恩探寻世界真相与自身来历的干柴堆旁。虽然未能点燃火焰,却让他知道,这堆柴并非凭空出现。

  在某个角落,或许还有别的火星。

  而他要做的,是继续前行,在疯狂与理智的钢丝上,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以及……或许在未来,能照亮更多迷雾的火光。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那份复杂的情绪吐出。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袖中那枚冰冷光滑的“阿罗德斯”。

  镜面一片沉寂,并未显现任何与“地球”或那对男女相关的答案。

  或许,时机未到。

  或许,答案需要他自己去风暴深处,去时光尽头,亲自打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