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

第十一章：图书馆交锋

　　一、史莱克图书馆·第五层

　　史莱克内院的图书馆，是一座五层高的白色建筑，形如打开的书卷，静静矗立在学院中心湖畔。

　　第一层是基础区，陈列着魂师入门指南、魂兽图鉴、大陆地理等普及读物，全天开放，人声鼎沸。刚入学的少年少女们在这里埋头苦读，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第二层是理论区，涉及魂力原理、魂技结构、武魂进化等深奥内容。这里的书架更高，灯光更暗，每张长桌前都坐着眉头紧锁的学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

　　第三层是实践教学成果展示区，收录了历代优秀学员的实战记录、自创魂技分析、任务报告精选。墙壁上挂着一些传奇人物的画像，他们的目光仿佛仍在注视着后来者。

　　第四层是知识统计区，按学科分类——魂导器设计、药剂学、阵法原理、能量力学……书架上贴着复杂的标签，偶尔有穿着研究服的高年级学员穿梭其间，抱着厚厚的典籍低声讨论。

　　而第五层，是全大陆历史记录区。

　　这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高高的穹顶上绘制着星空壁画，光线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斑。书架是深色的檀木，一直顶到天花板，有些需要借助移动梯子才能取到最上层的书籍。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樟脑味和旧纸张特有的沉郁香气。

　　今天下午，第五层只有三个学员。

　　靠窗的位置，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抄录一本《星罗帝国贵族谱系》，笔尖偶尔停顿，推推眼镜思考。

　　东北角，两个女生凑在一起看一本《日月帝国魂导科技发展史》，小声交流着什么。

　　凌灵踏着旋转楼梯走上五层时，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三人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她，又低下头继续自己的事——凌灵在内院也算个名人，但图书馆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

　　她走到标有“学院历史”的书架区。

　　这次五院交流会，天灵学院和震天学院的学员让她意识到——她对其他顶尖学院的了解太少了。只知道名字和大概特点，却不清楚他们的历史渊源、传承特色、历代杰出人物。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张楚岚教她的。

　　她要找的是一本《大陆顶尖学院编年史》，据说是三百年前一位游学者编纂的，收录了当时全大陆二十所顶尖学院的详细资料。虽然年代久远，很多信息已经过时，但历史底蕴不会变。

　　她在书架间穿梭，手指划过书脊上的烫金字。

　　《史莱克千年史》《天斗皇家学院沿革》《武魂殿兴衰录》……都不是。

　　终于，在最后一个书架的顶层，她看到了那本厚重的、深褐色封面的古籍。

　　问题来了：那本书放在从下往上数第六层，距离地面至少四米高。

　　而整个第五层，只有两架移动梯子。

　　一架在窗边那个男生旁边——他正站在梯子上，取最上层的《帝国战争史》。

　　另一架在东北角，那两个女生用它当临时书架，上面堆了好几本厚厚的书。

　　凌灵看了看那个男生。

　　清秀，文弱，专注。如果她过去借用梯子，大概率不会被拒绝。但看他那认真的样子，打断别人似乎不太好。

　　她犹豫了几秒。

　　然后，她做了个决定——用一点点魅惑之眼的能力。

　　不是控制，只是增强亲和力。就像前世母亲夏禾那样，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能让人心甘情愿帮忙。

　　她调整呼吸，眼神微凝，右眼深处那朵粉色莲花虚影轻轻旋转。

　　然后，她朝那个男生走去。

　　脚步声很轻。

　　男生察觉到有人靠近，从书页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凌灵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同学，打扰一下。我想借用一下梯子，可以吗？很快就好。”

　　声音柔和，眼神清澈，配上那丝若有若无的魅惑气息，足以让绝大多数同龄人心生好感。

　　男生脸微微一红，点点头：“好、好的，我这就下来——”

　　“不用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凌灵身体一僵。

　　蓝轩宇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架另一侧，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蓝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本《古魂兽血脉考》。他刚才似乎一直在那边看书，凌灵居然没注意到。

　　他走到梯子旁，抬头看了眼那本《大陆顶尖学院编年史》，然后，做了件让凌灵火冒三丈的事——

　　他轻轻一跃。

　　不是用魂力，纯粹是身体力量。修长的身体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右手在书架顶层的边缘一撑，左手精准地抽出那本古籍，然后稳稳落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只优雅的猫。

　　然后，他转过身，将那本厚厚的古籍举高——举到凌灵踮脚也够不着的高度。

　　俯视着她。

　　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情绪。

　　“想要？”他问。

　　凌灵深吸一口气：“给我。”

　　“求我。”蓝轩宇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求我，就借你看。”

　　二、猴子爬树

　　凌灵盯着他。

　　盯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生气的冷笑，而是一种“你完了”的笑。

　　“蓝轩宇。”她一字一句，“把、书、给、我。”

　　“求我。”蓝轩宇重复，举着书的手纹丝不动，“或者，你可以试着抢。”

　　试试就试试。

　　凌灵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去夺。但蓝轩宇只是微微侧身，就轻松避开了。她再抢，他再躲。两人在书架间的狭窄过道里转了两圈，凌灵连书皮都没摸到。

　　窗边的男生和东北角的两个女生已经看呆了，大气不敢出。

　　凌灵停下，喘了口气。

　　她知道硬抢不行。速度、力量、反应，她都比不过蓝轩宇——至少在不使用魂力的情况下。

　　但她有别的办法。

　　她忽然退后两步，上下打量蓝轩宇，像在评估什么。

　　蓝轩宇挑眉：“放弃——”

　　话没说完，凌灵动了。

　　她不是朝书去的，是朝他人去的。

　　一个冲刺，在接近蓝轩宇的瞬间，她左手抓住他举书的右臂，借力一跃，整个人像只灵活的猴子，双腿盘上了他的腰！

　　蓝轩宇：“……？！”

　　他完全没料到这招。

　　凌灵右手趁机去够他左手举着的书，但还差一点。她干脆左手松开他的手臂，改为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然后右手奋力向上伸——

　　终于，指尖碰到了书脊！

　　她用力一抽！

　　古籍从蓝轩宇手中滑脱。

　　凌灵抱着书，双腿在蓝轩宇腰间一蹬，向后空翻，稳稳落地。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等蓝轩宇反应过来，凌灵已经站在三步之外，抱着那本厚厚的古籍，挑衅地看着他。

　　头发有点乱，脸颊因为用力而泛红，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扬了扬手里的书：“谢了，学长。”

　　然后，她转身，走向最近的长桌，拉开椅子坐下，翻开古籍，开始认真阅读。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仿佛蓝轩宇只是个人形梯子。

　　窗边的男生张大了嘴，眼镜滑到鼻尖都没察觉。

　　东北角的两个女生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

　　蓝轩宇站在原地。

　　右手还保持着举书的姿势，左手下意识摸了摸刚才被凌灵双腿盘过的腰侧。

　　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以及……一种陌生的、让他心跳漏了一拍的悸动。

　　他缓缓放下手，看向凌灵。

　　少女坐在长桌前，背脊挺直，马尾从肩头滑落，侧脸在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她翻书的速度很快，手指在泛黄的书页上轻轻划过，神情专注。

　　完全无视了他。

　　蓝轩宇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原来的位置，拿起那本《古魂兽血脉考》，坐下。

　　书页打开，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

　　她像只猴子一样爬到他身上。

　　他居然没躲开。

　　不，不是没躲开，是……没想躲。

　　以他的实力，在她扑上来的瞬间，至少有十种方法可以把她震开，或者直接制住。

　　但他什么都没做。

　　就那样站着，任由她攀上来，任由她抢走书，任由她……

　　蓝轩宇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为什么？

　　他问自己。

　　为什么在看到她想用魅惑之眼对别的男生笑的时候，他会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为什么在她靠近时，他举高了书，说了那句幼稚的“求我”？

　　为什么在她爬上来时，他连最基本的防御反应都没有？

　　这不正常。

　　这完全不像他。

　　蓝轩宇睁开眼，看向凌灵的方向。

　　少女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嘴角微微翘起，手指轻轻点着书页，低声自语：“原来天灵学院初代院长是植物系魂兽化形……难怪他们的自然系传承这么强……”

　　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蓝轩宇忽然想起一年前，在北境冰窟，她浑身是血却还要往前冲的样子。

　　想起在无垢训练场，她一次次把自己炸得灰头土脸却不肯放弃的样子。

　　想起在五院交流会，她挑衅完就躲到他身后的样子。

　　还有刚才，她像只不服输的小兽，明明抢不到，却想出那种……荒唐的办法。

　　荒唐。

　　但有效。

　　而且，那种身体接触……

　　蓝轩宇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心跳，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失控的感觉。

　　他应该远离她，应该保持距离，应该像以前一样，把她当成一个有趣但需要警惕的观察对象。

　　可是……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书。

　　却看到书页上，自己不知何时画了一个小小的、潦草的图案。

　　那是一只……猴子？

　　蓝轩宇：“……”

　　他迅速合上书，起身，离开。

　　脚步声在安静的第五层回荡。

　　凌灵从书页中抬起头，看着蓝轩宇匆匆离去的背影，歪了歪头。

　　“生气了？”她小声嘀咕，“不至于吧……”

　　不过，想到刚才他那一瞬间错愕的表情，她又忍不住笑起来。

　　还挺好玩的。

　　她低头，继续看书。

　　窗边的男生终于把眼镜推回原位，继续抄录他的贵族谱系，但笔尖有些发抖。

　　东北角的两个女生凑得更近，窃窃私语：

　　“刚才……那是凌灵和蓝学长？”

　　“他们……关系好像不一般？”

　　“废话！你看蓝学长什么时候让别人近身过？”

　　“也是……不过凌灵也太敢了吧……”

　　“嘘——小声点……”

　　图书馆恢复了安静。

　　阳光缓慢移动，光斑从地面爬到书架上。

　　凌灵沉浸在三百年前的历史中，浑然不觉，自己刚才的举动，在某个人心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而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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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