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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面他正妻

斗2:睡醒成神:开局拐跑霍雨浩

她转了一圈。端着那碗重新盛过的杨枝甘露。

  大厅被无形的线分成几个区域。核心圈在正中央,水晶吊灯的正下方,是霍雨浩站的地方——仁和的高层,几家竞品公司的CEO,两个她不认识的、但一看就很有钱的中年男人,以及一个穿着银灰色套装的女人。

  女人大概四十多岁,短发,脖子上系着一条爱马仕的丝巾,图案是马鞍和链条。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会在空气里画很小的圈,手腕上的终端手环比林昭禾见过的所有终端都薄,薄得像一片贴在皮肤上的透明蝉翼。

  那是神经接入终端的最高端型号,全皮下植入式,不需要表带,不需要呼吸灯,直接把信号传进大脑。女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会极短暂地放空——大概零点几秒——然后重新聚焦。那是终端在给她推送信息。

  霍雨浩站在她对面。手里握着香槟杯,没有喝。女人说了一句什么,他微微偏了一下头。那个偏头的角度,林昭禾认得。他在听。

  不是在等对方说完好接自己的话,是真的在听。女人说完了,他回答了一句。隔着半个大厅,她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但她看见女人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一下——不是被说服,是被尊重。那种“我说的话被这个人认真对待了”的、极细微的松动。

  她移开目光。

  第二圈是行业里的中层。部门总监,产品经理,技术骨干。他们说话的声音比核心圈大一些,笑声也更频繁。男人居多,西装的面料比核心圈亮——不是哑光的,是微微反光的,袖口的扣子有的是金属的,有的是贝母的。

  女人的裙子颜色开始多起来了,不再只是黑白银灰,有深蓝的,有酒红的,有一条墨绿的,穿着它的女人正在讲一个关于“用户留存率”的笑话。

  周围的人在笑。她也笑了,但眼睛没有笑。她的目光越过那些笑的人的肩膀,落在核心圈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来,继续笑。

  林昭禾从他们旁边走过去。枣红色开衫在墨绿裙子旁边停了一下。没有人看她。

  第三圈在最外围,靠近落地窗和餐饮区。这里的人年龄更轻,衣服的面料更普通。有几个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西装,袖口太长,盖住了手背。

  大概是今年刚入职的,或者合作方的基层人员。他们没有在说话,或者说话的声音很低。有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人群,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

  他端着一杯橙汁,没有喝。林昭禾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他看着窗外,她看着他。然后她走开了。

  她往沙发走。走到圆柱旁边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下来了。

  不是小秦。是小秦旁边站着的那个人。霍雨浩的妻子。沈若瑜。

  她穿着藏蓝色的裙子。不是晚礼服,是更日常的、更有质感的——棉麻质地,领口绣着一圈极小的白色碎花。和她妈妈那件新衣服的领口很像。

  头发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耳侧。耳垂上有一对很小的珍珠,光泽极淡,像两颗被磨圆的月亮。她没有化妆。或者说,化了她看不出来的妆。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和她在庄园镜子里看到的自己的嘴唇是同一个颜色。

  沈若瑜正在和小秦说话。说是说话,其实是她在说,小秦在听。小秦的姿势和站岗时不一样了——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虎牙露出来了。

  沈若瑜说了什么,小秦低下头笑了一下,然后回答了一句。沈若瑜也笑了。笑的时候,眼角的细纹弯起来,像被风吹皱的水面。然后她抬起头,看见了林昭禾。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在一起。大厅的嗡嗡声退到很远的地方。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也退到很远的地方。只剩下枣红色和藏蓝色,隔着三步的距离。

  沈若瑜先开口了。

  “你就是林昭禾。”

  不是疑问。是确认。语气和她上次在厨房里说“她叫什么名字”时一模一样。不高不低,陈述式的,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

  林昭禾把手里的杨枝甘露碗往身前挪了一点。白瓷的小碗,碗沿搁着第二片薄荷叶。薄荷叶的边缘有一点发蔫了,被她手指的温度烘的。

  “是我。”

  沈若瑜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手里的碗上。然后移回来。

  “芒果新鲜吗。”

  “新鲜。早上从三亚飞的。”

  “他让人去取的。”沈若瑜说。语气还是那样。陈述式的。“以前霍煜小的时候,他也这样。霍煜爱吃车厘子,他让人从智利空运。运了三年,霍煜吃够了,不爱吃了。他还是运。”

  她没有等林昭禾回答。伸出手,从小秦手里接过一杯水。不是香槟,是水。玻璃杯里泡着两片柠檬,柠檬片切得很薄,籽被挑掉了。她喝了一口。

  “你穿枣红色好看。”她把水杯放下。看着林昭禾的开衫。“比照片上好看。”

  林昭禾的手指在碗沿上蹭了一下。“照片你看过。”

  “看过。广告牌,登记点的墙,菜市场门口贴的那张。我路过的时候看见过。”沈若瑜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极小,比霍雨浩的嘴角弧度还小。但确实在那里。“有一次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旁边一个老太太问我,是不是也想要一个手环。我说不用,我家里有人装过了。她说,装过了也可以领。我说,我领了也没人接电话。”

  她把水杯放在小秦旁边的台面上。柠檬片在杯子里极慢地转了一圈。

  “你那个声音,很像真人。”她说。目光重新落在林昭禾脸上。不是打量,是看。像一个人在博物馆里看一幅她听说过很久的画,终于站在真迹前面了。

  不看笔触,不看构图,只是看。看完了。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从小秦手里接过一个什么东西——一个极小的、用深蓝色丝绒布包着的盒子。她把盒子放在台面上,往林昭禾的方向推了推。

  “不是给你的。”她说。“给你儿子的。听说他装终端了。这个是终端适配的护颈。长时间佩戴,颈椎会不舒服。这个能好一点。”

  她收回手,拢了拢藏蓝色裙子的袖口。手腕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终端,没有手环,没有手表。干干净净的。

  “你忙。我走了。”

  她转过身,朝大厅中央走去。藏蓝色的裙摆在人群里移动。经过那盆阔叶植物的时候,她伸出手,碰了一下一片垂下来的叶子。手指在叶面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收回去,继续走。

  林昭禾站在原地。杨枝甘露碗里的椰奶底已经不那么凉了。薄荷叶完全蔫了,软软地贴在碗沿上。小秦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只是把沈若瑜留下的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拿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放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放一件她知道很重要、但不知道重要在哪里的东西。

  “小秦。”林昭禾说。声音很低。

  “嗯。”

  “她刚才跟你说了什么。在我来之前。”

  小秦的手在口袋里停了一下。然后抽出来。

  “她说——”小秦的声音比平时轻,“‘你就是小秦。他把整个保安部最能打的人调去守一个人。守得挺好。’”

  林昭禾把碗放在台面上。薄荷叶从碗沿滑下去,落在椰奶底里,极慢极慢地往下沉。

  “然后呢。”

  “然后她问我,她爱吃什么水果。我说芒果。她说,猜到了。”

  小秦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虎牙露了一下,又收回去。是那种不知道做什么表情的时候,身体自己做出来的、没有意义的动作。

  林昭禾看着那盆阔叶植物。沈若瑜碰过的那片叶子还在极轻地晃动。叶面上有一个极小的指纹,被落地窗外的光照着,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