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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量缺口

斗2:睡醒成神:开局拐跑霍雨浩

她知道小秦会把她的行踪告诉霍雨浩。

  不是小秦告诉她的。是她自己知道的。有一次她在步行街试一件外套,站在店门口举着手机自拍,镜头不小心歪了一下,拍到了小秦。

  小秦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正在打字。不是闲聊的那种打字——拇指移动得很快,打完一行,停一下,等回复,然后再打一行。

  林昭禾把镜头移回去,对着自己,按下了快门。照片里她穿着那件外套,枣红色的,衬得她脸色很好。她把照片发给妈妈,妈妈回了一条语音:“好看。比妈那件好看。”她听了两遍。

  回去的车上,小秦坐在副驾驶,手机屏幕扣在膝盖上。林昭禾从后座看见屏幕边缘露出来的一小条光。她什么都没问。

  第二天早上,她在餐厅遇见霍雨浩。他比她早到,正在喝咖啡。她坐下来,小周端上她的粥。他放下咖啡杯,说了一句:“枣红色那件确实好看。”

  林昭禾把粥碗捧起来,吹了吹热气。“小秦打字挺快的。”

  霍雨浩没有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把粥送进嘴里。烫了,嘶了一声。

  然后这件事就过去了。

  不是忍气吞声的那种过去。是真的过去了。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打了个转,然后就顺着水流漂走了。她甚至觉得有一点好笑——她在一个被“监视”的状态里,但她得到的东西是真的。

  那件枣红色的开衫是真的,穿在身上暖暖的,妈妈收到照片说好看的时候她心里的那一点高兴是真的。美容师按开她下颌线那个堵塞的穴位时,酸胀之后涌上来的松弛是真的。

  KTV里小秦的和声撞上她的声音时,两个人同时笑场的那种默契是真的。台上那个瘦小的老太太把诗稿投进火盆里时,她攥紧纸巾但没有擦的那个瞬间,是真的。

  这些是真的。那被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反正知道的人是霍雨浩。反正那个人认为自己是她创造出来的。

  被自己创造的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在心里把这个逻辑盘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像对着镜子做鬼脸,镜子知道,但镜子不会笑你。或者镜子笑了,但那也是你自己在笑。

  不是陌生人就行。

  她把这个念头收进心里,像把那张纸条收进抽屉。

  四

  大约过了半个月,林昭禾发现了一件事。

  那天洗完澡,她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面擦头发。浴巾裹到胸口,露出来的肩膀和手臂被热水冲过之后泛着一层淡粉色。庄园的洗手间比她以前出租屋的卧室还大,镜子是整面墙的,边缘嵌着一圈柔光灯带,把人照得纤毫毕现。她擦着头发,动作忽然停住了。

  镜子里的人看着她。

  气色很好。比三个月前从训练营出来的时候更好。皮肤不是那种被调理之后的白,是更活的、从里面透出来的亮。嘴唇是淡粉的,不用涂任何东西就有颜色。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眼睛底下的青色完全消失了,像一片被翻新过的土地,把原先那些积了很久的疲惫全部翻到下面去了。

  但有一点不对。

  她把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然后侧过去,看自己的下颌线。下颌线还在,弧度还在。

  但弧度上面——腮帮子的位置——多了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圆润。不是胖。是圆。像一只气球被吹起来之后没有完全放掉气,还留着一点点鼓。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指腹陷下去一点,松手,弹回来。

  她又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吸了一口气,肚子凹进去,肋骨隐约可见。吐气,肚子鼓出来。以前吐气的时候,肚脐周围是平的。

  现在吐气的时候,肚脐周围微微隆起来一小圈。很小。如果不是她天天看自己,根本不会发现。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捏了一下。指腹捏起来一层薄薄的肉。比原来厚了大概——她想了想——大概一个指甲盖的厚度。

  “小周。”她喊了一声。

  小周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哎。”

  “我是不是胖了?”

  门开了一条缝,小周的脸从缝里探进来。她的目光在林昭禾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移,在她的肚子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回脸上。

  “有一点点。”她说。语气很谨慎,像一个人在回答一道她知道有标准答案、但不确定标准答案是什么的题目。“就一点点。不明显。”

  “多少?”

  小周想了想。“一斤?可能两斤?”

  林昭禾把浴巾裹好,走出洗手间,坐到床边。床垫陷下去,她把手放在肚子上,又捏了一下。还是那个厚度。

  她不是怕胖。她三十五岁了,早就过了为了一斤两斤跟自己较劲的年纪。

  她是在想一件事——按照她原来的身体状况,在训练营调理三个月之后,如果过上半个月她刚过的那种日子——每天睡到自然醒,粥喝两碗,逛街遇到好吃的就买,买完就吃,吃完就坐在车上回家,回家就躺着——按照原来的身体,她应该已经水肿了。

  脸会肿,眼皮会肿,手指头会肿,下午脱鞋的时候脚踝上会勒出一道袜子的印子。

  她以前在超市站八个小时,晚上回家,脚踝就是那样的。肿得亮亮的,手指按下去一个坑,过好几秒才弹回来。

  老周有一次看见了,说“你这个要去医院看看”。她说“看什么,站久了的”。第二天早上消肿了,又把脚塞进鞋子里。

  现在她每天站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两个小时。吃的东西比以前多。喝的东西也比以前多——奶茶,果茶,小秦在步行街那家老字号买来的桂花酒酿,她一个人能喝两碗。按照能量守恒,这些东西应该全部堆在她身上。腰上,肚子上,脸上。

  但是没有。

  只有脸颊上那层极薄的圆润。肚脐周围那一小圈微微隆起的弧度。

  其他的热量去哪儿了?

  她在心里算了算。白天吃的,喝的,躺的。晚上——

  她的手指在肚子上停住了。

  晚上。

  霍雨浩每天晚上都在。不是每夜都留到天亮——有时候他忙到很晚才从公司回来,她已经在床上睡着了。他洗过澡,掀开被子一角,躺进来。

  床垫微微陷下去的那一下,她会迷迷糊糊地醒过来,闻到檀木的气味和浴后皮肤上残留的水汽。

  然后——

  她在心里把那些夜晚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不是带着什么情绪,是像会计对账一样,一笔一笔地过。频率。时长。强度。

  他这具十八岁的身体在那些时刻呈现出的状态——不是她记忆中老周那种程式化的、像完成一项义务似的状态。

  是更久的、更深的、更不知道疲倦的。像一片她从来没游过的水域,表面上看不出深浅,一脚踩下去,整个人就没了进去。

  她的手在肚子上轻轻拍了一下。

  “小秦。”她喊了一声。

  小秦从门口探进头来。“在。”

  “你去帮我查一下,那种——就是在床上的那种运动,一次大概消耗多少?”

  小秦的表情纹丝不动。“哪种?”

  “就是——”林昭禾比划了一下,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动作,“那种。”

  小秦点了点头。拿出手机,低下头打字。过了十几秒,抬起头。

  “网上说,根据强度不同,一小时大约相当于慢跑五到八公里。折合热量消耗,大约是三百到五百大卡。”

  林昭禾把数字接住,在脑子里算了一下。五到八公里。她这辈子跑过的最长距离是初中体育考试的八百米,跑完以后蹲在操场边上干呕了好一会儿。后来再也没有跑过。现在有人每天替她跑了。不是每天,但也差不多了。

  她把浴巾裹紧了一点。

  “知道了。谢谢。”

  小秦把手机收起来,退了出去,把门带上。关门的声音很轻。

  林昭禾坐在床边,手放在肚子上。肚脐周围那一小圈肉被她用手掌盖住了。她忽然觉得那块肉也没有那么不顺眼了。甚至有一点想笑。

  白赚了热量差距。

  这四个字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的嘴角真的翘了一下。不是对着镜子的那种笑,是一个人坐在床边上,对着自己的肚脐眼,忽然想通了一件事之后,从鼻腔里轻轻哼出来的那种。

  她什么都不用干。不用跑步,不用节食,不用在健身房对着器械龇牙咧嘴。

  那些多余的热量,通通交给晚上。交给那具十八岁的、刚成年的、对她有着某种她说不清楚是依赖还是渴求还是两者都有的身体。他出力气,她出人。公平得很。

  还得到了情绪愉悦。

  她把最后这四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情绪愉悦。不是那种需要被计算的、需要被转换成卡路里和公里数的东西。是另一种。

  那些时刻里有一种她以前从未体验过的东西——不是被索取,是被需要。不是被使用,是被珍视。不是“躺好别动”,是“你什么都不用做”。

  她确实什么都没做。

  她把这个结论收进脑子里,像把一件叠好的衣服放进抽屉。然后站起来,去衣帽间换衣服。今天小秦说步行街新开了一家糖水铺,杨枝甘露做得很好。她打算去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