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青梅竹马  养成类     

家庭聚会日

斗2:睡醒成神:开局拐跑霍雨浩

霍家的宅子在城市的另一头,和庄园的方向相反。

  车开了四十分钟。霍雨浩坐在后座,车窗降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带着四月草木初盛时特有的那种青涩气味。他看着窗外流过去的街景,目光没有焦点。

  顾助理坐在副驾驶,偶尔低头在平板上点几下,偶尔对着后视镜里的他瞥一眼。

  这五个月下来,顾助理已经总结出了一套规律——霍总在去霍家老宅的路上,话会比平时更少。不是不高兴的那种少,是更深的、更往内收的那种少。像一个人走进一座安静的图书馆,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霍雨浩的确在进入一种状态。

  不是紧张。他很久不知道紧张是什么感觉了。在那些世界里,他面对过无数种比“和前妻吃饭”更复杂的情境——被识破、被追杀、被当成疯子、被关进那个世界的精神病院里度过余生。

  每一次他都能走出来,换一个身份,换一个世界,重新开始。那些经历像一层一层刷上去的釉,把他的表面烧得光滑而坚硬。

  他此刻在做的事情,更接近于一种“加载”。

  原主人关于沈若瑜的记忆,他调取出来,摊开,像摊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各种信息——她的生日不是她喜欢过的日子,她真正开心的是每年农历三月初三,因为那天她会回娘家吃她母亲做的荠菜饺子。

  她不喜欢红玫瑰,觉得俗,但不会说,只是把花插在瓶子里的时候会比插别的花快一些。她跟他吵架最凶的那一次,不是因为他在外面有人——他没有——是因为他忘记了儿子的小学毕业典礼,而她在礼堂里一个人坐着,旁边的家长问她“小煜爸爸呢”,她笑着说“出差了”。

  她回家以后没有发火,只是三天没有跟他说话。三天以后他买了一条她喜欢的牌子的丝巾放在她枕头上,她看了一眼,说“颜色买深了”,然后第二天就系上了。

  这些不是他亲身经历的。是原主人留下的。但他读取这些记忆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自己的。

  沈若瑜系上丝巾的时候,脖子微微仰起来,手指在下巴底下打一个松散的结,然后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那个画面被原主人的眼睛记录下来,储存在大脑的某个褶皱里,现在被他调取出来,还原得分毫不差。

  他甚至能感觉到原主人站在卧室门口看见这一幕时,胸腔里涌起的那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不是爱,不是愧疚,更像是看见一件被自己摔出裂痕的东西,被另一个人小心地粘好了。

  他把这些记忆一层一层叠在自己身上。不是覆盖,是叠加。像穿上一件已经被人穿了很多年的衣服,布料上还留着前一个人的体温和形状,他需要让自己的身体去适应那些形状。

  车拐进一条两边种着银杏树的街道。树干很粗,树皮是深灰色的,纵裂成一块一块的纹路。新叶刚长出来不久,嫩绿色的,小小的扇形,在风里翻动着。这条街他每个月都来一次。

  五个月,五次。每一次银杏的样子都不一样。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一月,枝条是光秃秃的,在灰白色的天空里划出细密的黑色线条。现在它们绿了。

  车在一扇铁艺大门前减速。门柱上嵌着一块铜牌,刻着门牌号,没有姓氏,没有“霍宅”二字。门缓缓打开,车轮碾过减速带,微微一震。

  院子不大。比起庄园那片修剪得像高尔夫球场的草坪,这里的草地显得有些随性——边缘的草长得不齐,几丛迎春花开过了,枝条乱蓬蓬地垂着,还没有来得及修剪。

  墙角有一棵枇杷树,树干歪斜,是很多年前被台风吹歪了之后没有扶正,就这么歪着长了十几年,反而长成了一道独特的弧线。

  枇杷树下面停着一辆儿童自行车,粉红色的,车筐里放着一只褪了色的布娃娃。那是霍煜小时候的车,沈若瑜没有让人收走,就让它停在那里,一年一年地褪色。

  霍雨浩下车的时候,看见了那辆自行车。

  原主人的记忆里有它。霍煜四岁那年春天,他难得在家,被儿子拉着到院子里学骑车。粉红色的小车,后面装着两个辅助轮,哗啦哗啦地响。

  霍煜骑在上面,两条短腿蹬得飞快,他在后面扶着车座,弯着腰跟着跑。

  跑了不到五分钟就气喘吁吁——那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霍煜在前面喊“爸爸你放手”,他放了手,儿子歪歪扭扭地骑出去五六米,然后连人带车翻倒在草地上。他没有哭,爬起来,把车扶正,又骑上去。

  后来那辆车就被扔在枇杷树底下。霍煜不骑了,但也不让扔。沈若瑜说“放着吧”,就放了十几年。

  霍雨浩从那辆自行车上收回目光,走向门口。

  门已经开了。

  沈若瑜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麻开衫,里面是米白色的薄毛衣,头发随便挽在脑后,有几缕碎发散在耳侧。没有化妆,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

  五十一岁,比原主人小两岁。她的脸比他记忆里的又老了一点——不是贬义的“老”,是时间在上面继续做了功。法令纹深了一点点,眼尾的细纹多了一两条,颧骨上的皮肤比以前薄了,透出底下细小的毛细血管。

  但这些变化发生在她脸上,呈现出的效果不是衰老,是某种更安静的、更沉的东西。像一棵树,年轮多了一圈,你看不见,但它更稳了。

  她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很短的,不到半秒。然后那种亮度被她收回去,换成一种日常的、不咸不淡的温和。

  “来了。”她说。

  “嗯。”他说。

  这两个字之间的间隔,和原主人记忆里的分毫不差。她说的“来了”尾音微微上扬,像半句话,后面应该还有——“路上堵不堵”“饿不饿”“先喝口水”。

  但她什么都没加,只是把这两个字放在门口,等他接。他接的“嗯”,不高不低,不长不短,和记忆里原主人的回应一模一样。

  她侧身让了让。他走进去。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气味,某种用了很多年的老牌子,带着淡淡的皂香和阳光晒过的暖意。

  原主人的记忆里,这股味道贯穿了将近三十年。从他们结婚第一年租的那个小公寓开始,她就在用这个牌子的洗衣液。中间换过几次包装,瓶子的形状从圆的变成方的又变成圆的,但味道始终没变。

  他走进客厅。

  客厅的陈设和五个月前没有任何变化。沙发是米色的布艺,扶手被坐得微微塌陷,形成两个贴合人体曲线的凹坑。

  左边的凹坑是原主人的位置,右边是沈若瑜的。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紫砂的,壶盖和壶身之间有一道很细的裂纹——是霍煜七岁的时候打碎的,沈若瑜拿去粘好了,继续用。

  电视柜上摆着一排相框,有霍煜的满月照、百天照、周岁照,有一家三口的合影,有原主人和沈若瑜年轻时候的照片。

  那张照片里他穿着九十年代的西装,垫肩宽得夸张,头发浓密,眼神里有一种还没有被生活磨掉的锐利。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他旁边,比他矮一个头,笑的时候嘴角往左边翘。

  霍雨浩的视线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霍煜呢?”他问。

  “楼上。”沈若瑜往楼梯方向抬了抬下巴,“过敏,脸上起了疹子,不愿意下来。说丑。”

  霍雨浩朝楼梯走去。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第七级台阶的声音和别的不一样,会发出一声更尖锐的、像被踩疼了的响动。

  原主人的记忆里,他每次走到第七级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但还是会响。后来他习惯了,沈若瑜也习惯了,霍煜小时候半夜偷偷下楼偷零食吃,总是在第七级被逮到。

  他走到第七级。放轻了脚步。还是响了。

  二楼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贴纸,是一只卡通恐龙的剪影,边缘卷起来,露出底下发黄的胶痕。霍雨浩走过去,在门上敲了两下。

  “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粗粝和鼻音。

  “我。”

  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是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霍煜的脸从缝里露出来。

  他今年也是十八岁。

  和霍雨浩这具身体的生理年龄一样。但两张十八岁的脸截然不同。霍煜的十八岁是真的十八岁——脸颊上还有一点没有完全消退的婴儿肥,下巴冒了几颗痘,其中一颗被挤过,留下一个小小的暗红色印记。

  他的眉眼像沈若瑜,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但鼻子和嘴像原主人,线条偏硬,嘴唇薄。这些来自父母的特征组合在一起,呈现出的是一种还在变化中的、尚未定型的长相。

  而霍雨浩的脸是定型的。从基因编辑阶段就被设计好了——所有不完美的细节都被修正过,骨骼的比例、皮肤的质地、毛发的密度,全部按照最优方案排列组合。

  那张脸是“霍雨浩”这个人的理想化版本,像一张被精修过的照片。

  两张十八岁的脸隔着门缝对视了一秒。

  “爸。”霍煜叫了一声。声音含混,带着点不情不愿,但叫了。

  “脸我看看。”霍雨浩说。

  霍煜把门拉开了一点。他的左脸颊上起了一片细密的红疹,从颧骨蔓延到耳根,不严重,但在少年人光滑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

  “校医怎么说?”

  “过敏。”霍煜把脸别开,不太想被盯着看,“开了药,吃过了。妈说下午就消了。”

  霍雨浩点了点头。他伸出手,在儿子肩膀上按了一下。那个动作的力度、位置、停留的时长,都来自原主人的记忆——不重,在右肩靠近锁骨的地方,按下去,停一拍,松开。

  原主人从霍煜十岁以后就这样按他肩膀了。不是刻意的,是身体记住的。十岁以后霍煜就不让抱了,有一次原主人想抱他一下,他往后退了一步,表情又尴尬又别扭。从那以后,原主人就只按他肩膀。

  霍煜没有躲。他站在那里,接受了这一下。然后他把门合上了一点。

  “我睡一会儿。”他说。

  “吃饭叫你。”

  “嗯。”

  门关上了。霍雨浩在走廊里站了片刻。门板上的恐龙贴纸在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旧旧的黄色。贴纸的边缘,有一小块被撕破的地方,露出底下白色的门漆。

  他转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