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红尘

时间：晚星抵达日月帝国一年零三个月

　　地点：尘光阁二楼，阿尘的住处

　　外面下着暴雨，港口停工，林晨没地方去，被阿尘叫上来吃饭。说是吃饭，其实就是两碗素面，加一点肉酱。

　　但阿尘煮的面很好吃。

　　“你手艺不错。”林晨说。

　　阿尘坐在对面，头发难得梳整齐了，穿着干净的家居服，看起来没那么颓废了。这一年多，林晨每周都会来找他修东西、定制小物件，两人渐渐熟了。

　　“以前在学院，吃不惯食堂，就自己学着做。”阿尘说，“后来发现，做饭比做魂导器简单多了。至少食材不会突然爆炸。”

　　林晨笑了。

　　她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阿尘看得有点出神。

　　“阿尘，”林晨忽然问，“你当初为什么打架？”

　　阿尘筷子顿了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觉得，”林晨轻声说，“你不是会随便动手的人。”

　　阿尘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的大雨。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像眼泪。

　　“因为那个人……”他慢慢说，“抢走了我最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胜利。”阿尘笑了，笑容苦涩，“还有……尊严。在所有人面前，他把我踩在脚下，告诉我‘你引以为傲的天赋，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林晨心脏一紧。

　　她想起了霍雨浩。

　　想起他站在训练场上，接受所有人崇拜目光的样子。想起他对自己说“晚星，我会变得很强很强，强到没人敢欺负你”。

　　强者……

　　是不是都会不自觉地践踏别人？

　　“那个人现在在哪？”林晨问。

　　阿尘摇头：“不知道。可能在哪风光吧。天才嘛，到哪都有人捧着。”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的不甘和怨恨，浓得化不开。

　　林晨伸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阿尘浑身一颤。

　　“阿尘，”林晨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天才。”

　　阿尘看向她。

　　“他很厉害，很耀眼，所有人都说他前途无量。”林晨看着窗外的雨，声音很轻，“他对我很好，好到愿意把一切都给我。但那种好……太沉重了，像被温水煮青蛙，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快窒息了。”

　　阿尘反手握住她的手：“所以你逃了？”

　　林晨点头：“逃了。逃到这里，当个普通人，每天算货单、修暖气、吃便宜的鱼粥。虽然穷，但至少……我是我自己。”

　　阿尘握紧她的手，握了很久。

　　“林晨，”他说，“如果……如果我也是那种人，你会怕我吗？”

　　林晨笑了：“你是哪种人？一个连检测费都要讨价还价的穷魂导师？”

　　阿尘也笑了，但眼神复杂。

　　他没告诉她——他账户里的钱，够买下半个晨星港。他的魂力等级不是五十级，是六十八级。他工作台下藏着的不是破烂，是七级魂导器的设计图纸。

　　他叫笑红尘，是日月帝国百年不遇的魂导天才，是曾经站在霍雨浩对面的对手。

　　也是……处心积虑接近她，想通过她报复霍雨浩的、卑劣的小人。

　　“阿尘，”林晨忽然说，“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你修魂导器，我管仓库，我们都普普通通，谁也不比谁强，谁也不拖累谁。”

　　她看着他的眼睛：

　　“平等的感觉，真好。”

　　阿尘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平等？

　　他和霍雨浩斗了那么多年，争的就是“谁更强”。他恨霍雨浩，不仅因为霍雨浩赢了他，更因为霍雨浩的存在，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是“唯一的天才”。

　　可现在，这个从霍雨浩身边逃出来的女孩，坐在他对面，跟他说“平等真好”。

　　真讽刺。

　　“林晨，”阿尘低声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

　　林晨想了想，摇头：“不会。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去。只要你现在是真的，就够了。”

　　她说得很真诚。

　　真诚到笑红尘想抽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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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晨二十岁生日那天，阿尘送了她一条项链。

　　不是魂导器，就是普通的银链子，坠子是一小块打磨成水滴形的深海蓝晶，在光线下会泛起细碎的星芒。

　　“为什么送我这个？”林晨问。

　　阿尘帮她戴上，手指有点抖：“因为……很适合你。”

　　他说的是实话。深海蓝晶的颜色，很像霍雨浩极致之冰的那种蓝。但他选它，不是因为像霍雨浩，而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真心想送她礼物，而不是为了“扮演角色”。

　　这一年半，他看着她从小心翼翼的新移民，变成能熟练调度整个港口仓库的干练调度员。看着她从四十七级修炼到五十级，虽然慢，但每一步都扎实。看着她对他笑，对他抱怨工作，对他分享早餐铺老板说的八卦。

　　他扮演“阿尘”越来越熟练。

　　但有时候，他会忘记自己是“笑红尘”。

　　会真的觉得，当个普通魂导师，修修破烂，煮煮面，等她每周来店里坐坐，也挺好。

　　“阿尘，”林晨摸着脖子上的蓝晶坠子，忽然说，“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阿尘愣住。

　　“我的意思是，”林晨脸有点红，“这一年多，我们几乎天天见面，你帮我修东西，我帮你打扫店铺，一起吃饭，一起聊天……这算不算……”

　　她没说完。

　　阿尘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睛里小心翼翼的光，心脏像被温水泡着，又暖又胀。

　　他本来想说“不算”，想说“我只是在利用你”。

　　但开口时，话变成了：

　　“算。”

　　林晨眼睛亮了。

　　她凑过来，很轻地吻了他一下。

　　吻在脸颊上。

　　像蝴蝶点过花瓣。

　　阿尘整个人僵住。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感觉到她嘴唇的柔软，还有……她脖子上那道被蓝晶坠子遮住的、浅浅的红痕。

　　那是霍雨浩留下的痕迹。

　　这个认知像冰水，浇醒了他。

　　“林晨，”他听见自己说，“如果……如果那个人来找你，你会跟他回去吗？”

　　林晨脸上的笑容淡了。

　　她后退一步，摇头：“不会。死都不会。”

　　“为什么？”

　　“因为在他身边，我不是林晨，是‘霍雨浩的未婚妻’。”林晨说，“在你身边，我是我自己。”

　　阿尘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那就一直在我身边。”他低声说，“当林晨，当你自己。”

　　林晨在他怀里点头。

　　窗外，港口的灯塔亮起，光柱扫过夜空。

　　笑红尘抱着她，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不是报复的快感，不是计划的顺利，而是……

　　害怕。

　　害怕她发现真相。

　　害怕霍雨浩真的找来。

　　害怕这段偷来的、建立在谎言上的“平等关系”，会在某一天，碎得连渣都不剩。